第一卷 第125章 要喊夫君

烽火边卒 刘大咪

沈如意的身子蓦地僵住了。

陈寒的手臂搂得并不用力,环在她腰侧和后背之间。

厚实的大手掌贴着她单薄的夏衫,一股滚烫的体温隔着布料传过来,烫得她整片脊背都在发麻。

沈如意的鼻尖擦过陈寒的肩头,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男性气息瞬间钻满了她的呼吸。

虽然带着一点汗味,却丝毫不让她反感,反倒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

吃惊的同时,沈如意的脑子也短暂陷入了空白。

随后又像被人用力晃了一下,所有的思绪都晃成了混浊的水,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抓不住。

有那么一瞬间,沈如意甚至忘了呼吸。

就这么呆呆的被他圈在臂弯里,整个人像一截被钉在原地的木头桩子。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用力跳动,每一下都带着清晰的震颤。

紧接着,又是一种铺天盖地的羞臊,从脚底一路窜上来。

烫红了脖颈,烫红了耳根,连脸颊都像被人拿热毛巾捂住了似的,烧得她睫毛都在抖。

再然后,一种连她自己都难以形容的喜悦突然涌上心头。

不声不响,却像一汪温热的泉水,从胸口最深处慢慢漫上来,将她整个人都泡在了一种暖融融的、慵懒的舒畅之中。

这段日子,每当她独自坐在枣树下纳鞋底时,都会下意识的想起陈寒,看向院门口。

总觉得下一刻就会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带着一脸笑,喊她一声师娘。

可当回过神来,院门口空无一人时,她的心里又空落落的,像被谁给挖空了一块似的。

而现在,他真的站在自己面前了。

那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胸膛微微起伏的节奏,近到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突然间,沈如意心底竟生出一个大胆到令自己无法相信的念头。

要是能和他一直这么抱着该多好。

但下一息,一道带着戏谑的女声传入耳中,如同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你们瞧瞧,这还是我们那个说话都会脸红的如意妹妹吗?”

“大白天的就敢在大街上搂搂抱抱,胆子可真大。”

说话的是坐沈如意对面的那个妇人,嗓门又大又亮,看似是打趣,实则是故意揶揄。

另外两个妇人一听,顿时便笑了起来,笑声又脆又响,引得路过的几个人都扭头看了过来。

沈如意瞬间像被火烫到了一样,猛的回过神,整张脸从脖子根到耳尖又红了一遍。

她下意识抬手抵住陈寒的胸口,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全程脑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小.....”

她一张嘴,脱口就要喊出“小寒“两个字。

“娘子!”

“寒”字刚要出口,却被陈寒的声音截断了。

“要喊夫君,别露馅了。”

陈寒的嘴凑在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沈如意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离得太近了,嘴唇几乎贴到她的耳垂。

话语钻进耳朵的同时,沈如意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好在沈如意克制住了自己,及时从那团乱糟糟的情绪里逃了出来。

沈如意不傻,一听陈寒这么说,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心里那点混乱和小小的窘迫,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因默契而生的踏实。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随即垂下眼帘,轻轻点了一下头。

陈寒这才慢慢松开搂着她的手臂,动作从容自然,没有半点突兀。

紧接着,陈寒又往后退了半步,不过依旧站得离沈如意很近,俨然一对深情的伴侣。

沈如意低着头,脸颊还是滚烫的。

她努力压住心中羞怯,轻轻唤了一声:“夫......夫君。”

声音不大,像蚊子叫似的,却清清楚楚的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陈寒顿时就笑了,当即点头应了一声:“哎!”

这一声声音清朗,笑容比日头还亮。

旁边三个妇人的表情像是被人使了定身术。

此时三个妇人心里翻来覆去转着同一句话:沈如意居然真的有丈夫?而且还这么年轻、这么俊朗!

在此之前,她们都以为沈如意口中的“伍长丈夫”是她故意编出来唬人的。

因为从她住在李大娘家到开始,到现在将近一个月过去了,大家都没见过她的丈夫。

可眼下人真真切切的站在面前了,而且肩背宽阔,眉眼英挺,男子气概十足。

跟她们印象里那些脏兮兮、吊儿郎当的墩军完全不是一回事。

最明显的是,当陈寒往沈如意身边一站,立马将旁边那位郑东家衬得跟个小矮人似的。

此时的郑远坤手里拿着珍珠簪子,愣愣在站在原地,就像被人点了穴道似的。

他脸上的笑意早就褪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遮掩的僵硬和难堪。

嘴角绷着,颧骨上的肌肉不自然的抽了两下,似乎是想挤出个客套的笑,但最后却怎么都挤不出来。

郑远坤一双眼睛在陈寒身上来回扫了不下三遍,越扫脸色越暗。

陈寒的个头比他高了足足一个头,肩宽背挺,一身肃杀之气虽然收敛着,但那种常年与兵刃为伍的锋利感依旧若有若无的往外渗。

反观郑远坤,矮胖敦实,肚子隆起,怎么看怎么像个笑话。

良久,郑远坤的喉结滚了一下,干巴巴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场面。

可奇怪的是,那几个字就是莫名其妙的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到最后,他只能讪讪的将簪子往木盒里一放,盖上盒子默默揣回怀里。

沈如意全然没注意到郑远坤的窘迫,她的注意力全在陈寒身上。

从方才的拥抱开始,她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心神,脑子里乱哄哄的,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也看不进去。

只有身边这个男人像一块磁石一样牢牢吸引着自己的目光。

“夫君,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沈如意问陈寒,声音很轻,语气格外自然。

陈寒看了看沈如意,笑容柔和:“娘子,我今日来军堡是找陆百户聊点事,顺道过来看看你。”

沈如意点点头,没有追问军堡的事。

眼见陈寒回来,沈如意顿时没了继续做针线活的形式,于是便对陈寒道:“夫君,你等我一下,我去跟东家请个假,我们一起回家。”

陈寒点点头,面带笑意:“好的,娘子。”

不管是夫君还是娘子,两人是越喊越顺口了。

只几句话的工夫,沈如意便跟东家请好了假,快步回了陈寒身边。

“走吧。”沈如意笑盈盈的说道。

陈寒点头,跟着沈如意朝巷子外走去。

两人都走远了,郑远坤依旧站在凉棚底下,呆呆看着陈寒和沈如意一高一矮的般配背影。

三个妇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出声。

凉棚底下安静了好一会儿。

直到陈寒和沈如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三个妇人才像被解了穴似的动了起来。

坐对面那个妇人最先开口。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小剪刀,轻轻往针线篮里一丢,笑呵呵的道:“我说郑东家,看来你这簪子,怕是送不出去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