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仪带着残兵退回岩州城的时候，模样颇为狼狈。五千兵马折了三成，盔甲上沾满了尘土和草屑，黄骠踏雪的鬃毛被汗水打成一绺一绺的。他骑在马上，低着头，年轻的脸上带着一副打了败仗的惭愧表情，一路上遇到熟识的校尉打招呼，他只是微微点头，不多说话，把一个吃了败仗的将军演得入木三分。

州牧府里，张嵩已经收到了前线溃败的战报。两名监军阵亡，五千兵马折损三成，失地一寸未夺回，反而又让卧龙寨趁势往前推了十几里。这份战报被张嵩攥在手里，揉成一团，又展开，又揉成一团，反复了三四遍，最后狠狠摔在书案上。

郭子仪进府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解甲，满身风尘仆仆，单膝跪在书案前，抱拳低头，声音沙哑而沉重：“末将郭子仪，辜负明公重托，请明公责罚。”

张嵩双手撑着书案，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他瞪着跪在面前的郭子仪，脸上的表情像是想杀人又强行忍住。“郭子仪，我给了你五千兵马，指望你夺回失地，结果你告诉我你被一个山贼一棒子就吓退了？还搭上了两个监军的命！你自己说，该不该斩！”

郭子仪低着头，一言不发，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强忍着恐惧和愧疚。

张嵩越说越气，猛一拍桌子：“来人！”两个侍卫应声而入。张嵩指着郭子仪，嘴唇翕动了半天，那个“斩”字在舌尖上滚了三圈，愣是没吐出来。

就在这时候，站在一旁的李牧开口了。

“明公息怒。”李牧的声音沉稳而平静，不卑不亢，“敌将凶猛，非战之罪。那孙悟空是超一流顶峰的猛将，一棒之威连监军都被当场击杀，郭将军能在这种情况下保住七成兵马撤回，已属不易。若换了旁人，恐怕五千兵马早就全军覆没了。”

张嵩猛转头瞪着李牧，眼神锋利得像刀子。李牧面不改色，坦然回视，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明公，战场上胜败乃兵家常事。郭将军之前在岩州平乱时立过功，军中将士都看在眼里。若因一败便斩大将，恐怕寒了将士们的心。”

张嵩的嘴唇抖了一下。李牧这几句话像一盆凉水浇在他滚烫的怒气上，把他从暴怒的边缘拉了回来。他刚才说要斩郭子仪，确实只是气话。卧龙寨的猛将一个比一个凶，孙悟空、吕布、曜宸、姜臣、晏闲游，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一骑当千的狠角色，郭子仪碰上个猴子被打退，换了别人去也一样。而且他心里清楚，如果真把郭子仪斩了，那全军上下还能统兵打仗的，就只剩一个李牧了。李牧确实是能统兵的，而且忠心听话，但一个统帅远远不够。卧龙寨的攻势才刚开始，三郡已失，接下来还有多少硬仗要打，谁也说不准。真把郭子仪砍了，谁来替他守城？赵山？孙岳？那两个莽夫冲锋还行，统兵根本不够格。冯铖更不用提，胖得连马都骑不稳。

想到这里，张嵩摆了摆手，让侍卫退下，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怒气还没消，但杀意已经散了。“起来吧。”他朝郭子仪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几分疲惫，“这次饶了你。下次再败，两罪并罚。滚出去。”

郭子仪叩首谢恩，站起身来退出书房。他走的时候依旧低着头，肩膀依旧微微缩着，一副劫后余生的惶恐模样。直到走出州牧府大门，翻身上了黄骠踏雪，他才微微抬起头，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精光。李牧在关键时刻替他说话，拿捏得不早不晚，恰到好处——既让张嵩觉得李牧是在公正劝谏，又让张嵩自己意识到杀了郭子仪就只剩李牧一人可用。这出双簧，唱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