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老陆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黑色人形不再观察了。它在空中微微后仰,然后猛地向前一扑。那一扑没有移动——不是身体的移动,而是力量的投射。它体表涌动的黑色气焰在一瞬间凝聚成一道直径数丈的黑色光束,直直轰向老陆站立的位置。
老陆没有躲。他单手举剑,剑身横在身前,幽蓝色的剑芒与黑光撞在一起。碰撞点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后山入口的碎石吹得满天乱飞。秦川被气浪掀翻在地,耳膜嗡嗡作响,手中的铁签差点脱手。他撑起身体看到老陆还是站在原地,双脚没有移动分毫,但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轮回剑的剑芒与黑光僵持了几息,然后老陆手腕一翻,剑身斜削。黑光被带偏了方向,擦着村庄边缘射向后山,击中一座荒山的山腰。山腰炸开一个数十丈宽的豁口,碎石滚落,激起漫天尘土。那只是一座荒山,没有人,没有药田。但那一击告诉在场所有人——终焉碎片的力量,是实打实的。
“王屠户!”老陆厉声喝道。
“来了!”王屠户应声而起,从村道隘口一跃而起,破军刀凌空斩下。他的刀法和平日剁肉时一样——干净利落,精准到骨节。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墨色的弧线,直直落在黑色人形的右肩上。碎片没有肩膀,但刀锋切入的位置恰好是躯干与手臂连接处的结构薄弱点。一刀下去,碎片整个右臂被卸了下来。黑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为黑色气焰消散。
“照旧!”王屠户落地,甩掉刀锋上的黑血,吼了一声。
秦川忽然明白了王屠户和陆沉所谓的配合——不是高深的阵法配合,没有轮转,没有合击。就是“我剁它,你杀它”。一万年前他们是这么打的。一万年后还是这么打。招式没变,默契没变,变的只是他们老了,残了,本源枯了。但剁的还是那么准,杀的还是那么利落。
黑色人形的右臂被卸掉后,轮廓明显缩小了一圈。但它没有痛觉,也没有愤怒。它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右臂的断口,然后那断口处重新涌出黑气,迅速凝聚成新的手臂。王屠户的刀意确实能让它“疼”,但不能阻止它再生。
——“屠夫。你的刀老了。”
“刀老,剁得也疼。”王屠户咧嘴一笑。
黑色人形不再理会王屠户。它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老陆身上,体表的黑焰猛然暴涨,无数根触须从体内涌出扑向老陆。触须太多,角度太刁,老陆用剑光削断了几十根,但仍有几根穿透剑网缠住了他的左臂。黑色气焰烧穿了衣袖,秦川看到老陆的左臂皮肤在变黑,终焉气息正在侵蚀血肉。但劈柴男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用剑尖挑起一块碎石,击穿缠在左臂上的触须,然后挥剑斩断残余的几根。
他在保护什么?秦川忽然意识到,老陆整场战斗一直没有移动位置。他从一开始就站在同一个点,双脚钉在地上,没有后退一步,也没有前进一步。直到他顺着老陆的站位往地上看——那几块歪倒的碎石下面,压着一口古井。是后山那眼山泉的井口。终焉碎片喷发的位置离这口泉很近,如果老陆退开,黑气会顺着泉水倒灌进村子的水源系统。所以他不能退。哪怕左臂被侵蚀,哪怕触须缠身,哪怕剑芒与黑光僵持时双手青筋暴起。他站的位置,就是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