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矩没有带秦川去宫殿内部,而是沿着一条倾斜向下的石阶,穿过几道被禁制封住的拱门,来到了上界地底深处。
这里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空洞。空洞的穹顶高达数十丈,周围的岩壁上刻满了终焉铭文——不是封印咒文,而是记录。密密麻麻的铭文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每一笔都刻得极深。秦川认出了其中几段——那是明在封印日志中提过的终焉战争全过程记录。
空洞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法阵。法阵的直径约十丈,以三种颜色的能量交织运转:最外层是暗金色的因果之力,与赵伯的铜灯灯焰完全同色;中层是淡蓝色的星轨之光,与叶知秋的棋盘光晕同频;最内层是一团幽蓝色的剑意,与老陆劈柴时偶尔从斧刃上漏出的光芒一模一样。三种力量逐层向内旋转,共同托起法阵最中央的一个点——那是终焉碎片的封印核心。
“这就是世界之核。天道的心脏。”欧阳矩站定,双手拢在袖中,“也是我们九个老家伙用命维持了万年的东西。赵伯负责最外层的因果防护——他用因果网络感知终焉气息的每一次异动,提前预警。叶知秋负责中层的星轨监测——他用星轨推算封印的衰变周期,预测裂缝出现的时间和位置。老陆负责最内层的剑意镇压——他用轮回剑意直接压制碎片本体,不让它完全苏醒。”
他顿了顿。
“他们三个是防线的最核心。王屠户当年负责外围斩杀——那些从封印裂缝中逃逸出来的终焉碎片衍生物,都是他一刀一刀剁回去的。李神医负责维护至尊们的身体状况——他的本源不是被终焉之疫烧掉的,是在给我们治疗时被我们反复消耗透支的。我——我负责校准真理天平,确保整个法阵的能量分配始终处于最优解。”
“最优解?”秦川问。
“牺牲最少的人,换取最长的时间。天平每一次倾斜,都代表有人被牺牲。老夫的因果网碎了七成,王屠户废了修为,李神医耗尽本源,老陆的神魂磨薄了一层层——”赵伯顿了顿,“每一次天平倾斜,欧阳矩都在场。他看着我们被牺牲,然后继续校准天平。我们从不怪他。因为他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敢看天平的人。”
秦川看向欧阳矩。至尊之首站在那里,望着那座巨大的法阵,双手拢在袖中,姿态平静得像一尊石像。但秦川注意到,他拢在袖中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恐惧,不是寒冷,是万年积累的、被理智压抑到最深处的某种东西。
“你在想,”欧阳矩忽然开口,没有回头,“这座法阵还能撑多久。”
“是。”
“三十年。最多。老陆跟你说过这个数字。那是我用真理天平推算出来的极限。但那是建立在现有条件不变的前提下——如果终焉碎片的活性峰值提前到来,或者封印核心再出现一次大的裂缝,二十年,甚至更短。”
秦川将变数之页从背囊中取出,又将明留下的黑色玉简——封印核心——并排放在法阵边缘的石台上。两件从万古第一禁忌带回的物品,与法阵中央的封印核心在同一个空间里产生了微弱的共鸣。法阵最内层的幽蓝色剑意微微亮了一下。
“明的封印核心可以将终焉碎片反向锁定。变数之页能关停图谱的运转。两件齐用,理论上是关门之法的完整组合。但没人用过——包括明。他只推演了理论。”
秦川将明在石洞铭文中的最后一段推演复述了出来:“关门之法不在图谱中。在变数之手。变数持停止键,方可关闭命运之轮。”
欧阳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悬在变数之页上方,没有触碰。
“明是对的。但他忽略了一个条件——关门的人,必须同时是容器。只有容器能与终焉碎片建立双向连接。历代容器之所以做不到关门,是因为他们手上没有停止键。你有。但你同时也有历代容器最大的软肋——你在乎的人太多了。”
他收回手,转过身,往空洞的出口走去。
“明天,九尊会议。你来列席。把你在恐惧峡谷看到的一切,都告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