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我不想再看到你!

东宫小奶娘 目成心许

“宴承徽,我的孩子丢了!在你的眼皮底下丢了!你身为太子,无所不能,却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如今日日做这些事情,想要感动谁?你只能糊弄自己,你不觉得可笑吗?”

岑令仪鲜少如此尖锐地说话,此刻,她真的承受不住了。

寻找了这么多日,眼看从春天进了夏初,连一条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找到。

她真的快要崩溃了,所有的伤心和恨意,也压在心里太久。

在此刻,终于爆发出来了。

宴承徽垂着眸,宴承徽任由她尖锐的话语狠狠扎进心底,面色苍白,一言不发。

额间的汗水滑落,混着眼底隐忍的湿意,是从未有过的狼狈又卑微。

他没有想辩驳,也无从辩驳。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没能护住孩子,这么久了也没能找回他,所有的一切都是苍白无力的,没有办法弥补她心底的伤痛。

他很难过,心口抽痛,酸涩与悔恨翻涌着,却生不出半分委屈。

委屈不是他该有的情绪,这一切都是该承受的。

“宴承徽,你还我孩子,还我淮皎……”

岑令仪冲上前,抬手用尽全力捶在他胸膛上。

一下又一下。

她眼圈通红,眼泪簌簌往下掉,打他的动作,带着不顾一切的疯魔。

积压多日的绝望与崩溃,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

凭什么?

他不承认孩子就不是他的了吗?凭什么让她一个人承受这样的煎熬?

都怪他,都怪他!

宴承徽立在那处,一动不动,任由她捶打着。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抖不止,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下。

她打人,不痛。

他心疼她,想将她拥进怀中好生宽慰,却又不能够。

只是硬生生受着她的怒火。

“姑娘,姑娘,您冷静些,身子要紧。”

灵芝忙上前劝慰。

岑令仪却根本听不进。

“你做这些没用的事情有什么用,我不要你赎罪!我只要我的孩子!”

她用尽全力捶打他。

力气用尽了,她便攥着他的衣衫,几乎要撕碎他的衣料。

她像一只被逼至绝境的小兽,只能对着他,无助地宣泄所有的痛苦。

宴承徽任由她揪着打骂,哽咽着,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难过得五脏六腑像是挤在了一起,满心都是愧疚和无力。

他也恨自己。

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护不住淮皎,恨自己让她日日承受这般生不如死的煎熬。

“都是我的错……”

他低声呢喃。

她怎样对他都行,他早想她打他、骂他,宣泄怒火,总比闷在心里好。

他心中也能好受些。

几番歇斯底里的捶打与嘶吼,耗尽了岑令仪身上全部的力气。

她本就绝食三日,又是伤病初愈,身子还未康复,再加上连日来奔波劳心,早已无比虚弱。

此刻情绪崩溃,宣泄过后,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了去,整个人软软的往下倒。

“娇娇!”

宴承徽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你别碰我!”

岑令仪激动地拍开他的手。

“姑娘。”

灵芝连忙上前扶住她。

宴承徽垂着双手,身子僵硬立在原地。

他看着她虚弱不堪的脸,心痛得像被生生揉碎一般。

他多想上前,伸手抱住她,替她承下所有苦楚。

可他不敢。

他也没有资格。

是他的疏忽,弄丢了淮皎。

他知道自己所谓的弥补,在她的痛苦面前,微不足道。

“你走,不要再来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岑令仪靠在灵芝怀里,指着他的手微微颤抖,眼底满是厌恶和痛恨。

“照顾好她。”

宴承徽嘱咐灵芝一句,抬步去了。

“灵芝是我的人,不要你管!”

岑令仪还是气不过,回头冲着他的背影喊。

宴承徽足下顿了顿,回头瞧她,哑声道:“好。”

他脸色苍白,眼圈红红,露出极为罕见的可怜模样来,像只被抛弃的大狗狗。

岑令仪心克制不住揪了一下,她偏过脸不再看他,语气冷硬:“快点走。”

宴承徽又瞧了她一眼,听话地去了。

“姑娘,我扶您进去休息。”

灵芝扶着她往屋子里走。

桌上,已然摆了几道做好的菜,饭已盛好,筷子也摆得整整齐齐。

“姑娘歇一会儿吃饭吧。”

灵芝扶着她在凳子上坐下。

“我不吃。”

岑令仪余怒未消。

“姑娘,您之前不是说过吗?再怎么也不会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不吃东西饿坏了,还怎么找淮皎?”

灵芝在她对面坐下来,软声劝她。

岑令仪吸了吸鼻子,宣泄一番之后,她心里似乎轻松了些。

“对,吃,这是他欠我的。”

她提起筷子,端起碗来狠狠扒了一口。

灵芝看着笑了,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就是,姑娘多吃点。”

宴承徽看似听话地走了,其实并没有离开。

他走出去之后,又站在了老树后,望着屋子的方向。

那扇窗户仍然半开着,能看到她的侧脸。

她和灵芝说着什么,似乎还在生气。

他心里又疼,又有些宽慰。

她愿意对他发脾气、使性子,对他还是有恨的,不是全然的冷漠。

这已经很值得他开怀了。

他看着她端起碗来,气呼呼地扒了一大口,唇角不由微微翘起。

他喜欢看她吃东西,这样能将身子将养好。

这些饭菜看着食材都是寻常的,其实他将滋补的东西磨成粉,悄悄加了进去。

指望着她吃下去,将身子彻底养好。

他看着她,直到她将碗里的饭吃完,又取出针线来在灯下做活计。

他才依依不舍地去了。

“灵芝。”岑令仪忙着手里的针线活,忽然想起来:“当初,夏青和将淮皎抱过去的那个地方,你认不认识?”

她停住手中的活,看向灵芝。

“认识,我当时也跟着去看了,地上是一滩黑血。”灵芝回忆着道:“太子殿下亲自查看的,我也闻到了,的确有一股羊膻味,不像是人血。”

她仔细回忆着当日的场景,说给岑令仪听。

岑令仪若有所思,一时没有说话。

她又做了几针活,忽然道:“明日,我们去那边看看。”

这样漫无目的地找,要找到什么时候?

她想去淮皎最初失踪的地方看看,或许会有什么线索呢?

“姑娘想去狩猎场?”灵芝的目光从手中的绣绷上移开,看向她:“可那是皇家猎场,到处都有官兵把守,闲人莫入的。”

“不碍事,我有法子。”

岑令仪沉默了片刻道。

“姑娘有什么法子?”

灵芝好奇。

“他弄丢了我的孩子,我想进狩猎场去看一看,他难道不应该帮忙?”

说起宴承徽,岑令仪语气冷了下去。

“应该的。”

灵芝用力点头。

她想,太子殿下求之不得能帮上姑娘呢。

翌日清早。

灵芝打开门。

宴承徽正在门口忙活着,已然劈了一堆柴火,早饭也做好了。

灵芝回头看岑令仪。

岑令仪走到她身前,看着宴承徽:“我要进狩猎场。”

宴承徽举着斧头的动作顿住,站直身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假思索道:“等下朝了,我陪你去。”

“我自己去。”

岑令仪看着别处,冷漠而淡然。

宴承徽顿了片刻:“好,我让云阙去和他们说一声。”

“我也不用他跟着,让他说一声就回去。”

岑令仪又道。

她不想沾染他任何,包括他身边的人。

“好。”

宴承徽心中苦涩,点头应下。

想想他从前是怎么对她的,现在也是他罪有应得。

林间草木葱茏,风穿过枝叶簌簌作响,四下一片安静,只有远处不时传来阵阵鸟鸣。

岑令仪看着眼前的空地,心中一片酸涩。

她的淮皎,就是在这里被人带走的吗?

她缓步游走,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寸土地,一遍遍搜寻着可能的线索。

但大概是日子过得太久了,这里不仅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连灵芝所说的黑色血迹,此刻也不见分毫。

灵芝紧随在她身侧,默默陪着她,时刻留意四周动静。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向她们。

“姑娘,陆大人。”

灵芝牵住岑令仪的袖子提醒。

岑令仪闻言抬眸朝来人望去。

“陆大人。”

果真是陆怀宥。

她蹙眉,怎么她才来了这处,陆怀宥就跟过来了?

陆怀宥一直在盯着她?

之前的事情,陆怀宥对她多有欺骗,她一见此人,心中便生起万分警惕。

“殿下……”

云阙看到陆怀宥,不由有些紧张,担心陆怀宥会伤害姑娘。

宴承徽抬手拦住他,皱眉看着空地处的情形。

这离的不远,岑令仪那处的一切尽在他的眼中。

他们本是为保护岑令仪的安全而来,不想陆怀宥竟会寻来这里。

“娇娇。”

陆怀宥一身清雅长衫,眉目温和,温润如玉,看上去格外平和无害。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岑令仪单薄的身影上,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与怜惜。

“陆大人是特意来找我的?有事吗?”

岑令仪面对他,只有冰冷的戒备与疏离。

之前,她一直拿陆怀宥当朋友。

从陆怀宥用假孩子糊弄她那一刻起,他们便不再是朋友。

“这些日子我看你辛苦的奔波劳累,很想帮帮你,但是太子殿下派人护着,我根本无法接近……”

陆怀宥开口便是挑拨离间。

他知道,因为孩子的事,岑令仪一定已经和宴承徽闹翻了。

他再添把火,让这两人再也没有和好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