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爹爹,亲亲

东宫小奶娘 目成心许

暮色四合,宴承徽的脚步总会不受控制地挪到岑令仪的院外。

云阙和云宫等在不远处,两人都在心里唉声叹气。

白天拼命操练,晚上又不睡觉,吃饭也吃得少,再这样熬下去,殿下的身子怎么受得住?

“太子殿下,你怎么站在外面?”

岑令之风尘仆仆,一身劲装,从千里之外奔赴而来。

他接了宋明驰的信,安顿好爹娘他出的事情,便马不停蹄地往这里赶来。

不想到了军中,第一个见到的人会是宴承徽。

不过,他也已经得到消息,知道宴承徽挂帅和立下军令状的事实。

岑令仪和孩子在这里的事,是他在路途中,遇到几个从前一起打过仗的兄弟,听他们提起过。

“兄长。”

宴承徽不曾回答他的问题,只招呼了一声。

“岑少爷,姑娘不让我家殿下进去,也不让我家殿下抱小殿下,你看我们家殿下瘦得……”

云宫忍不住告状。

殿下是有错,姑娘怪殿下、将殿下关在外头,也是应该的。

姑娘怎么对待殿下,他们都没意见——殿下自己都没意见,他们能说什么?

可宋小将军凭什么呀?成日里在姑娘的院子里进进出出,对他们家殿下冷言讥讽,惹得他们家殿下伤心难过。

这换谁能忍得住啊?

宴承徽低头,抿唇不语。

“小妹真是不像话。”岑令之皱眉,拉过他道:“你随我进来,我来说她。”

他的性子最是忠正坦荡,恩怨分明,从得知实情之后,就不曾忘记过宴承徽保全岑氏满门的大恩。

当年岑家蒙难,朝野之中人人避之不及,如宴承徽这般不计前嫌之人,这世上都寻不见第二个。

无论妹妹和他之间有什么恩怨,也不该将人关在门外。

更何况这是太子殿下,妹妹怎好如此?

“不了。”宴承徽抽回手:“兄长不必管我,我在这里看看就好。”

娇娇不点头,他是不会进这个院子的。

他不想让娇娇更厌恶他。

“这……”

岑令之眉头皱得更紧,只觉不可思议。

“哥哥,你终于到了!”

岑令仪听到外头传来说话声,似有几分像哥哥,开了门看。

果然看到哥哥正在门口和宴承徽说话。

她不由唤了一声。

“小妹,你过来。”

岑令之朝她招手。

“舅舅来了,淮皎,快叫舅舅。”

岑令仪牵着小淮皎,走上前去,口中轻哄。

“舅舅。”淮皎喊了岑令之一声,又仰着脸儿看宴承徽,软软地唤:“爹爹。”

宴承徽应了一声,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想抱抱小家伙,但想到岑令仪不肯,又忍住了。

“爹爹,抱抱!”

淮皎好容易才得了亲近爹爹的机会,扑过去抱住宴承徽的腿撒娇。

“淮皎,娘亲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他不是你爹爹。”

岑令仪俯身,将儿子拉回身边。

宴承徽不认孩子,就一辈子不要认好了。

她自己能养大淮皎,不需要他。

宴承徽闭了闭眼睛,胸口发闷。

“小妹!”

岑令之皱眉。

岑令仪不说话,但拉住了淮皎,不让他过去。

淮皎看着宴承徽,一脸孺慕。

“你与殿下之间的恩怨,哥哥知道,哥哥也理解。但你可知道,当年岑氏满门倾覆,是殿下保住了我岑家满门的性命,河西的知府事,是殿下安排的。”

岑令之正色开口,语气坦荡公允。

岑令仪并不知此事,闻言一时怔住。

当初,救下她全家的人,是宴承徽?

他不是最痛恨、最厌恶她吗?怎会在满上京人避之不及时,选择对岑家伸出援助之手?

“大人之间有什么纠葛恩怨,是你们两人的事。但淮皎是无辜的,骨肉天性,孩子亲近爹爹有什么错?你不该拦着。”

岑令之说着,拉开岑令仪的手。

岑令仪正在思索他说的话,一个不察,手里一空。

小家伙已经自发地走向宴承徽。

“爹爹,要抱。”

他朝宴承徽抬起小手。

宴承徽看向岑令仪。

岑令仪偏过脸儿去,不再看他,却也没有出言反对。

她怎会不知,哥哥说的有道理?

而且,她尚在震惊之中,居然是宴承徽救了她全家?

哥哥说的没错,她和宴承徽之间,还真是“对错纠葛”。

宴承徽见她没有拉开淮皎,显然是将兄长的话听进去了。

他眼眸亮了,俯身朝淮皎摊开手。

小家伙嘻嘻笑着,扑进他怀中。

宴承徽双臂轻轻一揽,便将小小的一团紧紧抱起。

小家伙身子沉甸甸的,抱在手臂上往下坠,暖暖香香的,体温透过来。

宴承徽低头凝视怀中小小的人儿。

眉眼轮廓像她,鼻骨唇形却随了他。

宴承徽眸低翻涌着万千酸涩,眼眶发热。

这是他和娇娇的孩子,身上流着他们两人的血,是他们生命的延续。

“爹爹,亲亲。”

淮皎抱住他脖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娘亲常常这样亲他,他从小就记着呢,和喜欢的人,就要亲亲。

宴承徽不禁笑了笑。

“爹爹,亲亲。”

淮皎将嫩嫩的小脸凑到他跟前,示意爹爹亲亲他。

宴承徽凑过去,在他小脸上亲了亲,心中一片熨贴,还有庆幸。

此事,他要谢谢宋明驰,保护了淮皎,没有让他出事。

岑令仪在一旁,看着他们父子二人亲近的模样,眼眶也有些发涩,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表。

岑令之看着这温情一幕,则悄然松了口气。

从前,妹妹和太子殿下之间,有着太多的误会。

往后……

他也不劝他们和好,但至少在疼爱孩子这一方面,他们是一致的。

至于将来如何,看各人的造化吧。

岑令仪终究听进了兄长的话。

恩怨对错都是大人的事,和孩子无关。

自这一日起,她默许了宴承徽可以来看淮皎,陪淮皎玩耍。

宴承徽笨拙地学着做一个父亲。

他会陪着孩子追蝴蝶,捡各种形状的石子。

学着亲手给孩子做玩具,学着哄他、带他散步。

他虽不太会照顾孩子,但一举一动无比珍视。

淮皎也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愈发黏着他。

宴承徽今日来得早,才晌午时分。

他换下戎装,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衫,袖口松松挽起,手中提着几株野花,根须带着湿润泥土,鲜妍茁壮。

岑令仪正在屋外晾衣裳,瞧见他来,转头避开他的视线。

倒是淮皎一看见爹爹拿东西进来,立刻迈着短腿哒哒跑上前,仰着小脸,满眼好奇。

“爹爹,这是什么?”

“马兰花。”

宴承徽垂眸看着他,眸光温柔。

“马兰花。”淮皎跟着他学,又问他:“爹爹,马兰花做什么?”

他想问,“爹爹拿马兰花来做什么”,但他还太小了,说话有点丢三落四。

“好不好看?”

宴承徽蹲下身,给他看浅蓝色的花瓣。

“好看。”

淮皎用力点头。

“我们把它栽在院子里,这样淮皎就可以每天看到了,好不好?”

宴承徽柔声问他。

“好。”

淮皎乖乖点头。

宴承徽去取铲子,淮皎一直跟着他走来走去,俨然是他的小尾巴。

父子二人凑在一起,忙得不亦乐乎,淮皎不时笑出声来,极是开怀。

岑令仪望着这情景,怔怔出神。

倘若,他们没有那些过往,现在不就是和乐的一家三口?

可惜,这世上没有“倘若”,他们也回不到过去。

宴承徽来到烈风关之后,一直固守关隘,按兵不动。

任凭北狄几次三番挑衅,始终不肯出城决战。

他正好趁着这些时日,好好陪伴淮皎。

日子一天天消耗,离秋天越来越近,每拖一日,宴承徽的胜算便会多一分。

千里之外的上京,却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宴清辞坐在书案前,手中依然捻着一串佛珠,面上那副惯有的慈悲已经淡去,眉宇间有几许焦灼。

陆怀宥坐于对面,神色紧绷:“太子守而不战,以逸待劳,等到秋日,大局恐怕就定下了。殿下,难道我们就坐看他立下不世军功?”

到那时,恐怕宴承徽的太子之位会更稳。

宴清辞眼底掠过一丝阴狠,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住。

他顿了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既然动不了他,就从北狄那边下手吧。”

“殿下的意思是……”

陆怀宥心中一动,其实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

但他有些动摇,这可不是小事。

“派人暗中联络潜伏在京城与边关的北狄细作。想办法传递消息,挑拨利诱,最好逼得北狄不惜代价大举猛攻烈风关。另外想办法偷到他的布防图,要么让宴承徽兵败受创,要么搅乱战局,总之不能再继续耗下去。”

宴清辞凑近些,压低声音。

陆怀宥浑身一震:“殿下,里通敌国,此事一旦败露便是灭门大罪啊。”

“事到如今,你以为我们还有什么退路?”宴清辞垂下眼睛,眉目之间竟似有几分悲悯:“这么做,我们还有很大的机会,等我得了太子之位,自然不会亏待你。但倘若不这么做,待宴承徽凯旋,坐稳了太子之位,将来顺顺当当的即位,你以为你我还有活路?我这一招,虽然险,但只要能扳倒他,就是值得的。”

陆怀宥沉吟片刻,咬咬牙点头:“就听殿下的,此事交由下官来安排。下官会通过最隐秘的渠道将密信送出,联络北狄细作,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