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遗言

东宫小奶娘 目成心许

岑令仪原本不欲去宫中,钱财什么的,她觉得够用就好,并不是多么看重。但萧玉楼一直坚持。

她拗不过,便点头应了。

她唤了灵芝来,将宴淮皎交给他。又交代了云阙,要贴身守着宴承徽。

安顿好一切之后,她才随着萧玉楼出了明德殿的门。

萧玉楼早已叫来坐辇,两人一前一后,被抬进凝和宫。

“小六,来。”

萧玉楼下了坐辇,伸手牵过岑令仪。

岑令仪乖顺的跟在她身侧,一同进了正殿。

“来,坐这。”

萧玉楼拉着她一起在软榻上坐下,这才吩咐,

“望云,去私库,把我藏的那些东西都抬出来。”

“是。”

望云应了一声,带着一众下人去了。

岑令仪看着乌泱泱的人,不禁有些奇怪。

到底多少东西,要这么多人去取?

“吃点点心,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

萧玉楼示意她取用桌上的点心。

“才吃过午饭,我吃不下。”

岑令仪摆摆手。

“那等会儿带回去。”萧玉楼拉着她的手,疼惜的望着她:“这几年,你跟着元昭在边关,受苦了。”

“姨母,我不苦。”岑令仪摇头,垂下眼睫道:“他才受了许多苦。”

宴承徽在边关征战,屡次受伤不说,这次险些为她丢了性命。

反观她,汗毛都没有伤一根,有什么可苦的?

萧玉楼笑了笑,两只手握住她的手:“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

她的语气里,听起来似乎有许多感慨。

岑令仪不由抬眸看她。

“元昭那孩子,从小懂事,是我对不住他,小时候让他吃了许多苦头,幸好有你们一家代我疼爱他。”

萧玉楼说着,眼眶有些泛红,又掩饰地笑了笑。

“姨母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岑令仪宽慰她道:“我家中出事之后,姨母不也帮我良多吗?他……也帮了我……”

那时候,宴承徽对她不好,但好歹没有缺衣少食,能在偏殿安居。

其实,比起被卖到教坊司那样的地方,或者是跟陆怀宥那样的人相处,留在宴承徽身边,对那时的她而言已经是很好的了。

“你别替他说话,元昭那时候有多混帐,我心里清楚。”萧玉楼嗔怪地看她,顿了顿叹了口气道:“但他对你,是一腔真心。”

岑令仪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为了她,连命都能舍出去。

她自然知晓他的心意。

“只是从前阴差阳错,他接受不了你离开他,转而嫁给别人,做事走了极端,伤害了你。”

萧玉楼目光落在虚处,也不知在看什么。

岑令仪点点头。

她也知道,贵妃娘娘说的有道理。

从前的事情,不是宴承徽一个人的错。

虽然她是被逼无奈离开他,但他并不知情。

他心里有恨,她也理解。

“姨母说这些,不是劝你和他和好。”萧玉楼幽幽道:“我只是想让你们看清自己的内心,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姨母,我知道。”

岑令仪用力点头。

“姨母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萧玉楼再次握紧她的手,有些不舍地看着她:“姨母希望你们能好好的,找到自己的幸福,欢欢喜喜的过一辈子。”

她也就这么点希望了。

其他的事情,她左右不了,也不想再去过问。

“姨母,你怎么了……”

岑令仪总觉得她忽然说这么多,有些莫名,眼底泛起不安。

“我能怎么?”萧玉楼笑了一下:“就是太久没有见到你们,今日见了面,淮皎都那么大了,有些感慨罢了,你替姨母倒盏茶吧。”

岑令仪答应一声,已起身到桌边倒茶去。

萧玉楼趁着这个机会,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看着她纤弱的背影,心中一片酸涩。

“姨母,喝茶。”

岑令仪端了茶水送到她面前。

萧玉楼接到手中,喝了一口。

“娘娘,东西都搬来了。”

望云和望月率先走进殿内。

“抬进来吧。”

萧玉楼吩咐,起身牵过岑令仪。

下人抬了六个大檀木箱进来,摆开在殿内。

另外,还有不少下人捧着各样布匹、狐裘、紫貂……无一不名贵。

萧玉楼走过去开了箱子,引着她瞧。

“这一箱,是各样头面,还有玉佩之类的东西,我平时给你攒下的。”

“这一箱是各种小小的古玩,这些东西好收藏,急用时可以拿去卖钱。”

“这里面是各种罕见的香料、药材,我看着有意思,就都收集了,给你留着……”

岑令仪跟着她一路看过去,一时有些惊住。

这么多东西价值连城,贵妃娘娘打算全都给她?

“望月,你去把我藏的那个小妆奁盒拿过来。”

萧玉楼又吩咐道。

“姨母……”

岑令仪心中升起疑惑和不安,忍不住想要开口。

“你别说话,听我说就行。”萧玉楼按住她的手,打断她的话:“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给你准备的,不管你做不做我的儿媳妇,都是要给你的。”

“这太多了,太名贵了,我……”

岑令仪摇头,想要拒绝。

“有什么多不多的?我那库房里还有许多呢。”

萧玉楼摆摆手,不甚在意。

“娘娘。”

望月捧着妆奁盒走上前。

萧玉楼开了妆奁盒,招手示意岑令仪靠近一些。

“这里是一些地契、田庄契书,还有城外几处私庄的文书,都一并给你。”

萧玉楼取了几份出来,展开给她瞧。

“姨母,你怎么把这些都给我?”

岑令仪心底的不安愈盛。

“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放在我这里白白落灰。”萧玉楼将那几份文书放回去,示意望月装好,牵过岑令仪的手坐回去:“小六,我这些东西,就是给你的。你若和元昭走不到一起去,这就是你和淮皎的底气。就算你们将来走到一起,你也不要傻傻的把东西都交给他,自己手里有钱、有东西,不管什么时候遇到事情,都方便些。”

“姨母,你到底怎么了……”

岑令仪听她所言,眼圈不由红了。

贵妃娘娘又不是她的亲娘,却对她这般的疼惜,又这般的替她打算,甚至替她想好了所有的退路。

这样的长远、周全,总让她觉得不好。

“我能有什么?”萧玉楼笑起来,点了点她额头:“什么时候添的毛病?喜欢胡思乱想。”

“我没有,这些东西先放在姨母这里吧,以后再给我。”

岑令仪知道她对自己一片爱护之心。

但她总觉得,今日的贵妃娘娘不对劲,直觉告诉她,她不应该带走这些东西。

“傻孩子,给你就给你了,还放我这儿做什么?”萧玉楼笑道:“我就是库房放不下了,才要给你的。要不然回头,我那些赏赐要往哪里堆?”

“可是……”

岑令仪看着她的脸,总觉得她在故作轻松。

“别可是了,我让人收拾一下,先给你送到东宫去。”萧玉楼道:“到时候,你真不和元昭好,就自己买个宅子搬过去,带着淮皎一起住。”

她说着,也不等岑令仪再推辞,便开始吩咐宫人,收拾东西往外搬。

“那……谢谢姨母。”

岑令仪推辞不得,只好起身行礼谢过。

“和我客气什么?”萧玉楼拉她坐下:“你再陪我说会儿话。淮皎平日里怕不怕你的?”

“平时是不怕的,我要是变了脸色,还是会有几分惧怕,不过他挺乖的,现在也不怎么惹我生气。”

说起儿子,岑令仪面上有了笑意。

“那孩子看着就懂事。”萧玉楼眼底满是慈爱:“他还小,你别对他太严厉了,他教的跟元昭似的,太沉默寡言了,有什么事情闷在心里,也不好。”

“我知道的,姨母。”

岑令仪点头答应。

“你哥哥……”

萧玉楼拉着岑令仪,在凝和宫坐了一下午。

一直到日落西山,岑令仪估摸着宴承徽快要醒了,要回东宫去,照顾他吃晚饭,才起身告辞。

萧玉楼将她送到大门口,又立在那处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都没有动作。

“娘娘,天黑了,该用晚膳了。”

望云上前搀扶她。

萧玉楼这才转过身,随她回了正殿,在桌边坐下,看着满桌的菜肴,怔怔出神。

岑令仪出了凝和宫,沿着甬道往前走,行至半途又停下步伐。

贵妃娘娘今日太反常了,她思量着,又想折返回去。

可又一想,贵妃娘娘一个下午也没和她说出什么来,她回去也是无功而返。

要怎么办?

她总觉得,贵妃娘娘就是给她东西、和她说那些话,像交代遗言一样。

她想到这里,心头不由一紧,得设法告诉晟武帝一声。

她思量着,看到前头来了一个宫人,上前询问:“请问,陛下在什么地方?”

那宫人摇头,抬步去了。

岑令仪站在原地挠头。

她从小到大进宫也有许多次,宫里的一些地方她还是认识的,只是有的路不太熟悉。

她站在原地想了片刻,再次走向对面的一个小太监。

“贵妃娘娘有要紧的事,让我去告诉陛下,你可知陛下在何处?”

她上前,抬着下巴询问。

以她自己的身份,宫里的这些宫人当然不理她。

但借贵妃娘娘的名义,就不一样了。

果然,那小太监抬手指了指:“陛下在紫宸殿批阅奏折呢。”

“多谢。”

岑令仪谢过她之后,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紫宸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