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是吧？您好您好。”

沈窈窈把一袋刚买的橘子往办公桌上一放，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就坐。

“我是林薇的表姐，我叫沈窈窈。这不听说我妹妹出事了嘛，我特意从外地赶过来看看。”

历史系的办公楼里，一股旧书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陈教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副厚厚的眼镜，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橘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过分热情的“表姐”，叹了口气。

“哎，坐吧。”

他把桌上一摞半人高的书往旁边推了推。

“林薇这孩子，可惜了。”

沈窈窈自己剥了个橘子，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的秦枭。

秦枭没接。

她就把那一半又塞回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怎么就可惜了？我听我妹说，是她论文被人抄了？”

陈教授扶了扶眼镜，一脸的惋?和无奈。

“是抄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不就结了？”沈窈窈说，“直接取消那个抄袭的资格不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陈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打印出来的论文，指了指封面上的提交日期。

“你看，赵宇这篇，比林薇的早了整整三天。学校的系统，只认提交时间。”

秦枭一直站在窗边没说话，这时才开口。

“不能查IP地址？”

陈教授摇了摇头。

“查了。赵宇是在自己家别墅提交的，用的也是他自己的电脑。林薇是在学校图书馆。时间上，赵宇就是比她早。”

“而且，”陈教授把赵宇那份论文往前推了推，“他这篇论文里，有几个关键的论点和史料，林薇之前从来没在任何公开的报告或者课堂讨论里提过。这是她自己研究了好几个月的心血。”

“现在赵宇一口咬定，这些论点是他自己原创的。林薇反而说不清楚了。”

沈窈窈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那林薇的电脑呢？初稿，修改记录，这些总有吧？”

“没了。”陈教授的声音更低了，“林薇说她电脑前几天中过一次毒，系统重装了。里面的东西……全没了。”

“我靠，这么巧？”沈窈窈撇了撇嘴。

“谁说不是呢。”陈教授拿起杯子，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现在是林薇拿不出决定性的证据。按学校的规定，我们只能以系统提交时间为准。这个处分要是下来，她这辈子就……”

他又是一声长叹。

“教授，这两份论文的电子版，能发我一份吗？”沈窈窈站起来，“我好歹也是她姐，总得帮她看看。”

“行。”陈教授没多想，很快就把文件发到了她邮箱。

秦枭走过来，把沈窈窈拉起来。

他看着陈教授，随口问了一句：“系里的资料库和服务器，安保怎么样？”

陈教授愣了一下。“就……就那样吧。学校统一招标的系统，平时也没什么人动。”

两人回到酒店。

沈窈窈把行李箱一脚踹到墙角，整个人往大床上一扑。

“累死我了。”

秦枭把笔记本电脑从包里拿出来，接上电源，开机。

“你还真准备一篇一篇地看啊？”他问。

“废话。”沈窈窈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盘腿坐着，也打开了自己的平板。

“我倒要看看，他能抄得多天衣无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台电子设备运行的微弱风扇声，和沈窈窈偶尔发出的、因为看到蹩脚模仿而忍不住的“啧啧”声。

一个小时后。

“不行了不行了，我眼睛快瞎了。”沈窈窈把平板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又瘫回了床上，滚来滚去。“这比我当年自己写毕业论文还痛苦。跟鬼吵架都比这个有意思。”

秦枭没理她，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屏幕上是普通人完全看不懂的代码流。

沈窈窈滚了两圈，又坐了起来，拿起平板。

“哎，不对。”她指着屏幕上的一处文献引用，“你看这儿，赵宇这篇论文，引用了《魏书·食货志》里的一段材料。但他标注的页码，是中华书局82年版的页码。”

“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沈窈窈把另一份论文调出来，“林薇的初稿里，用的也是这个版本的页码！但她后来跟我说，她发现这个版本有个注释是错的，就在终稿里换成了更权威的95年修订版！”

她又往后划了划。

“还有这儿！你看这个标点符号！林薇写论文有个习惯，她喜欢在并列的长句中间用分号，你看她以前发的那些小论文，全是这样。”

“但这个赵宇，他以前的论文我都找来看了，他是个逗号狂魔！一逗到底！可这篇获奖的论文里，分号用得比林薇还溜！”

沈窈窈把平板一拍。“这孙子不光抄了，还没抄明白！连人家格式都一起复制粘贴了！”

“找到了。”

秦枭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停下了手上的所有动作，电脑屏幕上，定格在一行绿色的、刚刚被他从数据废墟里还原出来的代码上。

沈窈窈立刻从床上蹦了下来，凑过去看。

“什么东西？”

秦枭指着屏幕上那行代码，语气很平，但眼神很冷。

“历史系服务器后台，四天前，凌晨两点十三分，一条被强制删除的登录日志。”

他把那条日志恢复，放大。

【登录IP：183.12.XXX.XXX】

【操作：下载加密文档一份】

【文档备注名：林薇论文终稿（勿动）.dOCX】

沈窈窈看着那个文档名，气得差点没笑出来。

“还‘勿动’？他怎么不写个‘机密文件，阅后即焚’呢？”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飞快地查了一下赵宇的学生档案，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家庭住址和身份证号。

然后，她又把那个IP地址输入查询工具。

查询结果弹了出来。

【IP归属地：湖北省武汉市，荣耀网吧（广埠屯店）】

沈窈窈的目光在“荣耀网吧”四个字上停了两秒。

她又看了看赵宇那份光鲜亮丽的学生档案，上面家庭住址一栏写的是武汉市某个著名的高档别墅区。

一个住别墅的富二代，会大半夜跑到一家又小又破的网吧去，就为了下一个文件？

沈窈窈关掉手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小秦秦。”

“嗯。”

“给我找件外套。”

秦枭从行李箱里拿出她的冲锋衣。

沈窈窈把衣服穿上，拉上拉链，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准备去砸场子前的兴奋表情。

她一拍秦枭的肩膀，中气十足。

“走，抓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