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窈窈嘴里那口还没咽下去的肉夹馍，瞬间就不香了。
“陈……陈教授？”她把嘴里的东西使劲咽下去，差点没噎着，“我靠，搞了半天，贼就睡在我枕边？”
秦枭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他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这老东西，看着人模人样的，一肚子坏水。”沈窈窈气得把手里的半个肉夹馍往袋子里一扔，“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就这么把证据交上去，太便宜他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她拿起手机，划拉了半天，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梳着双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特乖巧的女生，正抱着一摞书，站在图书馆的书架前。
“小秦秦，你看这张怎么样？”她把手机怼到秦枭面前，“够不够清纯？像不像那种会为了论文熬夜到脱发，看见导师就两眼放光的学霸？”
秦枭瞥了一眼。
“可以。”
“微信名叫什么好呢？‘樱花树下的等待’？还是‘追梦的女孩’？”
“就叫‘求知’。”
“……你这人真没情趣。”
沈窈窈撇了撇嘴，但还是听话地把网名改了。
她捣鼓了半天，又从网上找了几张美食和风景的图片发在朋友圈，一个崭新的、热爱生活、积极向上的女大学生形象，就这么新鲜出炉了。
“搞定。”
她拿着新注册的微信号，搜索了陈教授的手机号，点了添加好友。
验证信息她只写了四个字：慕名而来。
陈教授那边通过得很快。
沈窈窈开着免提，把手机扔在酒店的床上，自己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啃苹果，一边指挥秦枭打字。
【求知】：陈教授您好！我是隔壁师范大学历史系大三的学生！我叫……我叫小雅！我特别特别崇拜您！
【陈建国】：你好。
回了两个字，就没下文了。
“啧，还挺高冷。”沈窈窈啃了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小秦秦，继续，夸他！把他往死里夸！”
秦枭面无表情地在键盘上敲字。
【求知】：我拜读了您那篇关于宋代官窑制度的论文！真的！我看了不下十遍！里面关于“供御”和“内窑”区别的论述，简直是醍……醍醐灌顶！我们老师都说您是国内这个领域的第一人！
消息发出去，过了足足五分钟，那边才回过来。
【陈建国】：呵呵，过奖了。你一个师范的学生，对这个也感兴趣？
沈窈窈眼睛一亮。“上钩了！”
她赶紧指挥：“快快快，跟他说，你也准备写这个方向的论文，但是找不到突破口，特别苦恼，感觉自己就是个学术垃圾。”
秦枭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
他抬起头，看了沈窈窈一眼。
“怎么了？”
“太假。”
“就是要假啊！对付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就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秦枭沉默了两秒，还是按她说的发了过去。
果不其然，陈教授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话匣子瞬间就打开了。
【陈建国】：你这个思路太窄了。现在年轻人写论文，都喜欢堆砌史料，没有自己的观点。
【求知】：是是是！教授您说得太对了！我就是这样！感觉自己脑子就是一团浆糊！
【陈建国】：这样吧，我给你指个方向。你往“官方督造体系下的匠人身份异化”这个角度去挖。
【求知】：（一个猫猫头震惊的表情包）哇！教授！这个角度好新颖！我从来没想过！
【陈建国】：呵呵，这只是个大概。里面的细节还很多。比如，你可以重点分析一下汝窑的烧制工艺和官方监管之间的权力博弈关系。
沈窈窈看到这行字，啃苹果的动作停住了。
她和秦枭对视了一眼。
这个论点，和林薇论文里最核心的那个创新点，一模一样。
“行了，鱼咬钩了。”沈窈窈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下面该收网了。”
与此同时。
秦枭把一份加密邮件发给了他在武汉市局的一个老同学。
邮件内容很简单。
一张陈教授的照片，一个银行卡号。
以及一句话：查近一个月的所有流水，特别是大额进账。
半小时后。
他同学回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震惊。
“老秦，你让我查的这个人……有点东西啊。”
“说。”
“半个月前，也就是赵宇那篇论文提交的第二天，他的账户上，凭空多了一笔三十万的转账。”
“来源呢？”
“赵氏集团。就是那个搞房地产的赵宇他爸的公司。转账名目写的是……‘科研赞助费’。”
电话挂断。
秦枭把手机放在桌上。
沈窈窈的手机，也正好“叮”地响了一声。
是陈教授发来的一段长达五十秒的语音。
他似乎聊得兴起，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备，那声音里充满了为人师表的得意和沾沾自喜。
“……小雅啊，不是我跟你吹，就刚才我跟你说那个论点，你拿出去，别说毕业论文了，评个省级优秀都绰绰有余。这可是我最近刚研究出来的独家成果，本来是准备留着……”
沈窈窈按了暂停。
她没再听下去。
她只是把那段语音，连同前面所有的聊天记录，截了个长图。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秦枭手机上，那张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银行转账截图。
人证，物证，俱在。
沈窈窈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武汉傍晚的车水马龙。
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她之前存下的、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打的号码。
武汉大学，纪律检查委员会，举报专线。
电话拨通。
“喂，您好，是武汉大学纪委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公式化的女声：“是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沈窈窈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举报。”
她的声音不大。
“历史系陈建国教授，学术不端，收受贿赂，内外勾结，恶意陷害本系学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这位同学，举报需要提供证据……”
“证据？”
沈窈窈笑了。
“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服务器后台的删改日志、还有一段他亲口承认这是他‘独家成果’的语音。”
“你们要哪个？”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还是……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