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镜头。”

沈窈窈把一根刚买的“黄鹤楼限定”雪糕塞到秦枭手里，自己则举着手机，找了个刁钻的角度。

“一、二、三，茄……不是，黄鹤楼！”

她咔嚓拍了一张。

照片上，秦枭面无表情地举着一根正在融化的奶油雪糕，背景是夕阳下的黄鹤楼，看起来有点滑稽。

“完美。”

沈窈窈满意地把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屏保。

“我宣布，本次武汉休假体验，圆满结束。”

她把秦枭手里的雪糕抢过来，三两口吃完。

“走，回酒店收拾东西，明天回长沙嗦粉去！”

酒店房间里。

沈窈窈哼着小曲，把一堆在江汉路买的零食往行李箱里塞。

鸭脖、鸡爪、热干面酱料包，塞得满满当当。

秦枭正在叠衣服，动作一丝不苟，像在整理军用物资。

“嗡——嗡——”

沈窈窈扔在床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归属地湖南湘西。

她随手划开，按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苍老、很沙哑的女声，像被砂纸磨过，还带着点方言口音。

“是……是窈窈吗？”

“你哪位？”沈窈窈一边往箱子里塞东西一边问。

“我是你三姨婆啊，伢子……”

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

“我……我不行了……快要死了……就想在走之前……再见你一面……”

沈窈窈塞东西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看秦枭，撇了撇嘴。

“阿姨，剧本拿错了吧？”

她直接开口。

“我这儿是寻猫抓狗的，不负责临终关怀。您这情况，建议直接联系社区或者民政部门。”

她说完，不等对面回话，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床上。

“啧。”

她拍了拍手上的零食碎屑，吐槽道：“这年头的骗子也太不专业了，连背景调查都不做。我哪来的三姨婆？我连我妈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秦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手机刚扔下不到十秒，“叮”的一声，又响了。

不是电话，是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闻念。

沈窈窈皱了皱眉，又拿起手机，点开。

邮件内容很短。

【沈司长：

关于您母亲林照月的阳间户籍档案，我通过地府内部系统进行了追溯查询。

档案显示，林照月，籍贯湖南湘西，有一个远房表姨，名为林秀英。

现年八十七岁，一生未婚，无儿无女，常年独居于湘西自治州，一个名叫‘挂灯坡’的偏僻山村。】

沈窈窈看到这儿，愣了一下。

她往下划了划。

邮件的最后，还有一个附件。

她点开。

是一张被扫描成电子版的老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都磨损了。

照片上，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扎着两条麻花辫，正抱着一个看起来很慈祥的老太太的胳膊，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阳光洒在她脸上，她脸颊边还有个小小的梨涡。

年轻的女人，是林照月。

沈窈窈的手指，在那张笑脸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她见过母亲的照片。

那张二十年前在青灯村祭祀台上拍下的黑白照片，脸上全是泪水和绝望。

也见过那张在特调局档案里，穿着制服、笑得明媚却带着一丝疏离的证件照。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林照-月。

笑得这么真实，这么开心，像一个被家人宠爱着的、无忧无虑的普通女孩。

房间里很安静。

秦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小小的、泛黄的照片，又看了看沈窈窈。

她没说话，也没哭，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一动不动。

但秦枭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子平时总是咋咋呼呼、没心没肺的劲儿，突然就没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想去就去。”

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陪你。”

沈窈窈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她还是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锁屏，然后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武汉的万家灯火。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秦枭，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像蒙上了一层雾。

“小秦秦。”

“嗯。”

“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还从来没回过老家。”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

“你说，那个叫挂灯坡的地方，有没有热干面吃？”

秦枭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他说。

“但应该有米粉。”

沈窈窈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抹了抹眼角，也不知道是笑出来的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她走过去，从秦枭手里，把他刚叠好的那件干净衬衫拿了过来，胡乱地塞进了自己的行李箱里。

“行吧。”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

“那就去看看。”

“我倒要瞧瞧，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三姨婆，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把行李箱的拉链“唰”地一下拉上，一拍箱子，中气十足。

“要是敢骗我，我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地府劳动法的铁拳！”

秦枭看着她，看着她那副瞬间满血复活、又变回了那个张牙舞爪的小刺猬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他拿出手机，开始订票。

目的地：湖南，湘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