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秘书

宋清雅就站在珍宝馆的汉白玉台阶上。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作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戴着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文静又沉默。

她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小匣子。

“沈小姐。”

她看见沈窈窈,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得像一碗白水。

“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不行!”

高远第一个站了出来,他下意识地就把沈窈窈往自己身后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你别过来!先把东西放下!”

宋清雅没理他,只是看着沈窈窈。

“就五分钟。”

沈窈窈从高远身后探出个脑袋,她看着台阶上那个女人,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个精致的小匣子,撇了撇嘴。

“行啊。”

“沈姐!”高远急了。

“没事。”沈窈窈拍了拍他的胳膊,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一边往台阶上走,一边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掏出那张黑底金边的“故宫夜游VIP卡”。

她回头,把卡往小李怀里一扔。

“小李。”

“在呢姐!”小李手忙脚乱地接住卡。

“这个,”沈窈窈指了指那张卡,一脸的语重心-长,“是姐的遗产。”

小李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你回头拿去二手网站上卖了,换个好点的显卡。别天天就知道跟人抢网吧那破机器。”

“姐……”小李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沈窈窈没再理他,她走到宋清雅面前。

“走吧,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宋清雅点了点头,转身,领着她走进了旁边一座挂着“钟表馆”牌子、但并没有对外开放的偏殿。

偏殿里很暗,落满了灰,空气里一股陈旧木头和金属机油混合的味道。

墙边立着几十座巨大的落地钟,全都停了。

宋清雅走到大殿中央,停住脚步,把殿门从里面“咔哒”一声,反锁了。

“行了,说吧。”沈窈窈找了个落满灰的凳子,用袖子擦了擦,坐下。“别浪费我时间,我夜宵还没吃呢。”

宋清雅没说话。

她只是把手里那个紫檀木的小匣子,放在了旁边一个空展台上。

“你想知道传国玉玺在哪儿,对吧?”她抬起头,看着沈窈窈。

“废话。”

宋清雅笑了。

那笑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有点诡异。

“传国玉玺,从来就没在那口龙纹宝箱里待过。”

沈窈窈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宋清雅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清晰,“那口箱子里,从一开始,放的就不是什么传国玉SSE玺。”

“那……那许明远偷的是什么?”沈窈窈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宋清雅没回答。

她伸出手,缓缓地,打开了那个紫檀木的小匣子。

匣子里没有玉玺,也没有什么金银珠宝。

只有一页薄薄的、已经泛黄发脆的纸。

纸是用很名贵的云龙纹黄绢写的,上面的字迹是朱砂红,笔锋锐利,带着一股帝王的霸气。

但纸张的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这是一份残页。

《雍正密录》。

沈窈窈凑过去,看了一眼。

她不认识上面的繁体字和篆文。

“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那口龙纹宝箱里,真正藏着的东西。”宋清雅的声音很冷,“它的名字,叫《辨玺录》。”

“辨玺录?”

“没错。”宋清雅指着那张残页,“这上面记载了,所谓的‘传国玉玺’,从秦朝之后,就彻底失传了。后来历朝历代皇帝手里的,全都是为了稳固皇权,找人伪造的赝品。”

“这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方伪玺的材质、刻工、甚至是上面的瑕疵和暗记。”

“所谓‘受命于天’,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骗局。”

沈窈窈听完,沉默了。

她看着那张薄薄的、却足以颠覆整个历史的残页,半天没说话。

“那你把它偷出来干什么?”她抬起头,看着宋清雅,“你不会是想把它公之于众,然后看天下大乱吧?”

“我没那么无聊。”宋清雅冷笑了一声,她那双总是显得很文静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两团压抑不住的、冰冷的火焰。

“我只是,想为我爸讨个公道。”

“你爸?”

“十年前,故宫发生过一次‘二级文物意外受损’事件。”宋清雅的声音都在发抖,“当时,所有人都说,是我爸,宋建国,在保管交接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件元青花。他因此被劝退,背了一辈子的黑锅。”

“可他根本就没有!”

宋清雅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封已经揉得皱巴巴的信纸,拍在展台上。

是一封遗书。

“这是我爸临死前,留给我的。”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跟我说,十年前丢失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元青花!而是一份他无意中发现的、关于故宫某些高层私自倒卖文物给‘承古资本’的交易记录!”

“是有人为了掩盖罪行,故意用一件赝品替换了那份记录,然后嫁祸给他!说他打碎了国宝!”

“他一辈子都活在愧疚和不甘里,直到死,都没能为自己洗刷冤屈!”

沈窈窈看着她,没说话。

她拿起那封遗书,看了一眼。

上面是一个老人颤抖的笔迹,和一行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的控诉。

她把遗书放回桌上。

“所以,”沈窈窈看着宋清雅,很平静地问,“你想怎么样?”

“你想讨个公道,还是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宋清雅被她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她看着沈窈窈,那双总是带着戒备和疏离的眼睛,在这一刻,突然就红了。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我……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呜咽。

“我一开始,只是想把这份《辨玺录》拿出来,用它来威胁周院长他们,让他们重新调查我爸当年的案子,还我爸一个清白……”

“可是……可是我没想到,承古资本的人会突然找上我……”

“他们说,他们可以帮我。他们还给了我很多钱,让我帮他们把许明远也拉下水……”

“我……我停不下来了……局面彻底失控了……”

她蹲在地上,抱着头,像个无助的孩子,失声痛哭。

就在这时。

“咚。”

“咚。”

“咚。”

一阵沉重的、极有规律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从偏殿外面那条寂静的长廊里,传了过来。

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宋清雅的哭声戛然而退。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还挂着泪痕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和绝望。

她看着门口那扇被她反锁的厚重殿门,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窈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宋清雅身前。

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住了。

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

宋清雅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身体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她看着沈窈窈,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带着哭腔的气声说。

“他们来了。”

“他们……是来灭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