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枭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嗡”地一声窜了出去。

沈窈窈死死抓着扶手，侧脸贴着冰冷的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模糊的光带。

车里没人说话。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的沉默。

秦枭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紧。

沈窈窈也没看他，就那么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姐！队长！”

耳机里，小李的声音突然炸响，打破了车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操！查到了！那个观景酒店！顶层那间最大的总统套房，一个星期前就被包下来了！”

“入住人登记的是个假身份，叫什么‘王富贵’，身份证号也是假的！”

“但是！押金是通过境外账户转的，我查了最终的付款指令，来自一个私人账户！户主就是唐嘉衡！”

“找到了。”秦枭对着耳麦，只说了三个字，脚下油门踩得更深了。

车在酒店门口一个急刹，轮胎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高远已经带着两辆警车等在了那里。

“我靠！队长！你这是开飞机来的吗？”高远看着他们那辆几乎是漂移进停车位的车，脸都白了。

秦枭没理他，直接推开车门，大步往酒店大堂走。

大堂经理是个穿着得体西装的中年男人，看到一群穿着便衣但气势汹汹的人冲进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几位，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警察。”高远直接亮出自己的证件，“我们现在要搜查你们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

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往后退了半步，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

“不好意思，警官。”他的语气很客气，但态度很坚决，“我们酒店有规定，不能随意透露客人的信息，更不能随意搜查客人的房间。我们的客人都是非常尊贵的VIP。”

“我管你什么P！”高远火气上来了，“现在是紧急情况！我们怀疑有犯罪分子藏在里面！”

“那也需要搜查令。”经理的腰杆挺得很直，“这是我们的规定，也是对我们客人隐私的保护。”

“你……”高远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哎，高警官，别这么大火气嘛。”

沈窈窈慢悠悠地从后面走了过来，她还穿着那身方便动手的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走到那个经理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问你个事儿啊。”

经理看着她，皱了皱眉。

“你们酒店的消防系统，多久检修一次？”沈窈窈问。

经理愣了一下：“每个月都检修，我们是五星级酒店，安全标准很高的。”

“哦。”沈窈窈点了点头，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打开了直播软件。

“那行。”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那个经理，上面是她那个已经有两千多万粉丝的直播间主页。

“我现在就开个直播，标题我都想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气念道：“《震惊！五星级酒店为虎作伥，竟协助绑匪藏匿人质！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你说，这个标题，一个小时内，能不能上同城热搜第一？”

经理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看着沈窈窈手机屏幕上那个恐怖的粉丝数，又看了看她那张笑得跟狐狸似的脸，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女人，真的干得出这种事。

“我……我……”他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或者，”沈窈窈把手机收了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我们现在就去查查你们酒店的流水，看看你们这几年，到底接过多少‘承古资本’的单子？”

“查到点什么不该查的，比如洗钱啊，非法交易啊……到时候，可就不是上个热搜那么简单了。”

经理的腿软了。

他这分钟再也站不住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房卡，双手递了过去，声音都在发抖。

“顶……顶层……专用电梯……”

秦枭一把拿过房卡，没再看他一眼，直接带着人冲向电梯。

“砰！”

顶层套房那扇看起来就很贵的红木门，被秦枭一脚踹开。

几个特警队员鱼贯而入，枪口对准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没人！”

“安全！”

房间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

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不远处的故宫，窗帘拉着，只留下一条缝。

客厅中央，摆着一台巨大的、超过一百寸的液晶电视。

电视屏幕亮着。

上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不知道是谁的黑色手机。

“姐！是许嘉舒的手机！”小李在后面喊了一声。

秦枭慢慢地走了过去。

就在他靠近电视屏幕的瞬间，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一个实时视频画面弹了出来。

画面里，许嘉树被人用胶带封着嘴，反绑在一张椅子上。

他身后是一间很狭窄的、布满了各种管道和仪表的房间。

一个经过处理的、带着笑意的男人声音，从电视的音响里传了出来。

“沈小姐，秦队长，晚上好啊。”

是唐嘉衡。

他的人没出现，只有声音。

“我知道你们在看。”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我不要什么假的残页了，我要真的。”

“沈小姐，你是个聪明人。”

“给你十分钟，把你手里的真东西，放到你们酒店的天台上。我的人，会去取。”

“别耍花样。不然，我就只能让我这个不成器的外甥，提前去跟我姐姐团聚了。”

“我操！他还威胁我们！”高远气得骂了一句。

沈窈窈没说话，她走到电视屏幕前，看着画面里那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许嘉树，撇了撇嘴。

“啧，真他妈麻烦。”

她嘴上骂着，手却悄悄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假装在发消息。

她点开了前置摄像头。

然后，她把手机举起来，装作要整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刘海。

手机屏幕的角度，刚刚好。

通过前置摄像头，将电视屏幕上，那间设备间背景里的一块小小的金属铭牌的反光，清晰地捕捉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冲着屏幕，不耐烦地喊。

“行了行了！知道了！不就是送个东西吗？催什么催！我这就去！”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看都没看秦枭一眼，直接就朝着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

秦枭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负二层，中央空调机房。”

沈窈窈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头，看见秦枭正看着她，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种她无比熟悉的、绝对的信任。

“高远，跟我来。”秦枭没再多说，直接带着人，冲向了电梯。

……

酒店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人脸颊生疼。

沈窈??拿着那个假的残页文件袋，站在天台中央，四下张望着。

十分钟的时间，快到了。

突然。

“砰——砰——砰——”

几声闷响。

天台四周的几个角落，同时爆开了几团浓烈的、刺鼻的彩色烟雾！

红的，黄的，绿的，瞬间将整个天台笼罩。

“我操！他发现被骗了！”沈窈窈骂了一句，立刻捂住口鼻。

烟雾里，一道黑色的身影，像鬼魅一样，从天台另一头的消防楼梯口窜了出来，转身就要往下跑！

“想跑？”

沈窈窈的声音，像催命的符，在他身后响起。

她早就料到了这一步，压根就没在原地等，而是直接抄近路，堵在了消防楼梯的门口。

唐嘉衡猛地回头，看见沈窈窈，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露出了狰狞和疯狂。

沈窈窈没理他，只是晃了晃手里那个装着假残页的文件袋，脸上是那种熟悉的、气死人不偿命的嘲讽笑容。

“怎么？急着去投胎啊？”

她把手里的文件袋撕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白纸，在唐嘉衡面前晃了晃。

“就你这智商，也配玩文物？”

唐嘉衡看着那张白纸，看着沈窈窈脸上那副欠揍的表情，突然笑了。

他笑得无比阴冷，也无比得意。

他没有再跑，也没有再废话。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当着沈窈窈的面，按下了屏幕上的一个红色的、不断闪烁的按钮。

“是吗？”

他抬起头，看着沈窈窈。

“那你再看看这个。”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了沈窈窈。

屏幕上，是故宫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个连接着炸药的定时器画面。

画面中央，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正在飞快地跳动。

【00:03:00】

【00:02:59】

【00:02: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