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日光灯突然闪了两下,发出了一阵嗡嗡嗡的电流声。
沈二叔皱着眉,瞪着眼看着跑过来的黎权,回想着他刚才说了什么。
沈小姑张着嘴,似乎有什么话被堵在喉咙里,然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翩然二婶手里的包从肩膀上滑下来,带子挂在手腕上晃了两下才被她下意识的捞住。
刚才那个说朋友没约到容教授的男人,更是呆呆的看着从走廊那头大步走过来的容青山,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张梅娥捂着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沈翩然转过头看着陈昂,嘴唇抿了好几下,泪水无声的从眼眶里溢出来,却没有说一个字。
这个该死的狗男人……我该如何面对你呢?
百感交集中,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忍着泪水看向后面赶过来的容教授。
容青山五十出头,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身后跟着三个助手,每人拎着一个银色的急救设备箱。
另外两个,大概是三医院的高层,外请专家过来肯定要和医院沟通,这些事黎权在过来的路上都处理好了。
黎权喘匀气息,侧身给陈昂引荐。
陈昂松开沈翩然,双手握住容教授的手,语气含着感激,但沉稳而郑重:“容教授,麻烦您了。家岳在里面,还请您多费心。”
容青山点了一下头,拍了拍他的手臂,“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分,不必客气,时间就是生命,我们就不多寒暄了。”
值班医生还愣在手术室门口,口罩掉落下来,只剩一边挂在耳朵上,露出一张惊愕到极致的脸。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也太玄幻了吧。
他此刻看着容青山和他的团队,就像是看见了从天而降的神兵。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刚还说容教授不可能请得到,转眼,人就被请到了现场。
他转头看了看陈昂,满脑子都是这人到底是哪来的大佬。
微张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只发出一丝低哑的声音,然后又失声了。
后面站着的医院高层冲他低喝了一声:“王琦,还站着干什么,赶紧把病历和造影图像准备好,配合容教授手术。”
王琦这才回过神来,迈步跟上,结结巴巴的开始向容青山汇报病情。
容青山一边听一边点头,直到手术室的门重新关上,门框上方的红色指示灯亮了起来。
恢复安静的走廊内,沈翩然几个亲戚面面相觑,目光在陈昂和手术室之间来回游移,却再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高声说话了。
医院高层站在一旁,低声交谈着什么,然后才来到陈昂面前,笑着打招呼,表示医院这边会尽一切努力来协助容教授这台手术。
能请来容青山这尊大神的人,他们自然清楚份量多重,也担心陈昂这边对医院有什么看法。
陈昂瞥见沈翩然还处于一个相当紧张的状态,也没多寒暄的心思,只是敷衍了两句。
医院高层这点眼色还是有的,打了个照面便退开了,说是去给病人准备术后病房。
脚步声退去,走廊里重新剩下沈家亲戚以及陈昂。
沈家亲戚看着陈昂的身影,一个个都陷入了沉思中,都在揣测陈昂到底是谁,竟能在这种情况下把容青山请来。
沈二叔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又不敢问,只是呆立原地,脸上挤出的是一片尴尬。
沈二婶还在整理着滑下来的包带,手指不自觉的在微微发抖,显然还处在不可思议的震惊中。
而沈小姑目光呆滞,看了看陈昂,又看了看沈翩然,眼神里的茫然过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不明意味的神色,似嫉妒,又似不服。
然后,一声响动传来,张梅娥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回长椅上,然后捂着脸无声的哭了起来,泪水都从指缝里渗出来。
沈翩然抬手擦了一把眼泪,松开陈昂握着的手,回身坐在她母亲身边,轻声安慰母亲。
陈昂看着这母女俩,心里头也颇有感慨。
他知道,沈立山的手术定下来,让张梅娥紧绷的神经终于拉断了,撑着的一股子劲终于是松懈了下来,所以才会忍不住释放情绪。
而沈翩然独自扛着父亲病危的压力,除了承受悲痛外,还要考虑母亲的情绪,更要面对亲戚们额外的压力,本身就已经够累了。
现在,自己来了,也该让她卸下包袱了。
陈昂收回目光,转向一众亲戚,神色淡漠的开口了。
“诸位,现在手术也开始了,你们的担忧可以放回去了。这里有翩然在,你们就不必陪着了,该休息,休息去吧。”
言辞虽然还算客气,但语气明显就是赶人了。
所以,沈家亲戚们没一个好看脸色,有两个还看向沈翩然母女,试图期待她们出来说句话。
沈翩然坐在长椅上握着母亲的手,根本没理会这些眼神。
陈昂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里,她早就不想再让这些人围在这里给自己增添压力。
迟疑片刻,沈二叔第一个凑上来,脸上堆着笑,跟刚才指着沈翩然鼻子骂的时候判若两人。
他搓了搓手,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带着一种试探的讨好:“小陈,你看这话说的……里面躺的是我们亲大哥,我们不等到结果出来就走,那也太不像话了。”
沈小姑也跟着点头,语气里的尖酸早就收得干干净净,满脸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的热络。
“就是就是,都是一家人,大哥还在手术台上,我们怎么睡得着?再说了,我们留下来也能帮帮忙,翩然一个人忙不过来,大嫂这状态也需要人照顾。”
旁边几个亲戚也都跟着附和,七嘴八舌的说着各种客套的话。
陈昂听了几秒,目光从他们脸上依次扫过,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停了片刻,他摆摆手,“你们留下来可以,但不要再打扰翩然和她妈。她们需要安静。”
没有温度的平淡比任何高声呵斥都更有分量,因为陈昂刚才展现的实力,对他们来说极具冲击感,自然,他的话就分量十足。
几个亲戚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沈二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沈二婶拽了一下衣角,把话咽了回去。
而沈小姑最先挤出笑容,说道:“小陈啊,今晚多亏了你,不然大哥真是要出大事了,你有心了。”
沈二婶也换上了一副讨好面孔,凑近一步问陈昂是做什么的,哪家单位。
陈昂把他们前倨后恭的丑态都看在眼里,心里不屑,但面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他早就清楚,实力差距不大时,人最容易产生嫉妒。
但当实力大到让人望不到顶时,嫉妒就变成了敬畏,变成了讨好。
所以他一点搭理这些人的欲望都没有,只淡淡说了一句,“这些都不重要,你们只要知道我是翩然的男人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