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恸哭者们第一次进天使之城。

但丁领着他们走进天使之城的正大门，恸哭者们看向周围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座城就是……他们从没来过的故乡。

恸哭者们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努力保持着步态，勉强保持着从容，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笨拙。

近乡情怯，不外如是。

林恩回头看了一眼。

恸哭者们这群人高马大的阿斯塔特走起路来一向跟拆房子似的，现在脚步轻得像小猫，蹑手蹑脚。

他们每走几步就深呼吸一下，紧张。

有点可怜。

林恩笑了一下。

“欢迎来到天使之城。”

他终于又回到天使之城了。

……

天使之城城墙里的空气比外面好不少。

巴尔的风沙被城墙挡在外面，风从回廊里穿过来，全是熏香和圣油的香味。

天使之城的凡人员工们还是来来去去，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林恩高兴地环顾周围，又看着天使之城中巨大的大天使雕像。

大天使双翼展开，双手持剑，低头看向底下，悲悯庄严。

林恩的视线顺着雕像往下滑。

大天使雕像底下就是英雄陵，泰伦纽斯就睡在里面。

他姐和铁锤现在在巴尔守卫军里，巴尔守卫军现在不一定在巴尔。

不过泰伦纽斯是肯定在巴尔的。

好！稍后等正事忙完了，去看看泰伦纽斯吧！

但丁察觉到了林恩的目光停滞一处久久不变，他也跟着转过去一看，是英雄陵。

但丁以为林恩是对天使雕像和英雄陵感到好奇，于是主动问林恩：“林恩大人，您要不要去英雄陵看看？”

林恩将但丁视为兄弟，跟他聊天说：“稍后吧。我在里面有个兄弟。”

但丁疑惑：“哦？”

帝皇特使怎么会有兄弟躺在圣血的英雄陵里？

这是巴尔的圣血战团英雄埋骨之地，能躺进去的都是圣吉列斯亲选的英魂。

但丁斟酌着问：“难道，您是巴尔人？”

林恩笑了笑说：“算一半。”

但丁更疑惑了：“怎么说？”

“不是亲生兄弟，是我……是我在曾经弱小时，被一位圣血天使第五连的战士所救，然后我跟着第五连的战士们曾经来天使之城住过一段时间。我的兄弟他叫泰伦纽斯，现在就沉睡在英雄陵里。”

林恩轻松地把手插进兜里，低头踢飞了路边的一块小石子。

他的语气并不沉重，努力保持着活泼开朗。

他其实不太爱讲泰伦纽斯的事，但是但丁问他了，那就给他讲讲。

泰伦纽斯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队长，大概要连长或者圣血卫队的级别但丁才会认识，泰伦纽斯甚至不是个副连长。

但丁这个战团长可能都不知道有泰伦纽斯这样一个人存在。

他想讲讲，让但丁知道有过这么一个人。

巴尔的风从广场上穿过，一下子把林恩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也没去捋，只是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大天使雕像的方向。

刚才好像有人摸过了他的头一样。

但丁点点头：“泰伦纽斯。”

他尽力回忆。

不过他确实不记得。

圣血天使第五连有过很多战士，一千多年的时间里，连队的名字换了一茬又一茬，以但丁他疲惫的脑子，不可能把所有人全部记住。

但没关系，今天过后，他一定会记得这个名字。

但丁很欣慰，又很平和地说：“那是我们的荣幸。”

一位进入了英雄陵的圣血战士，他必定做的是光荣的事迹。

世界上哪有对人无缘无故的好？

林恩特使对于圣血天使的偏爱不过是，还活着的人对死了的人的念想。

这个念想让所有圣血天使都好过了许多。

这是巴尔的荣幸。

也是圣血天使的荣幸。

林恩笑了一下：“但愿吧。”

但愿他没有让泰伦纽斯失望。

福罗斯和恸哭者们远远跟在林恩和但丁的身后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这一刻对林恩大人来说一定很特殊，大人应该不想被人打扰。

而但丁沉默了一下之后又说：“之前没有公开为恸哭者辩护，也不能把他们带回巴尔……”

林恩摇了摇头：“不必解释，我们知道的。但丁战团长，你不用把这事往自己身上揽。”

恸哭者之前是真的犯了错，帝国法律锁死。

因为血渴和黑怒的情况，圣血天使也一直被审判庭排挤，大哥不说二哥，圣血天使并不嫌弃恸哭者。

但圣血天使作为阿斯塔特战团的初创母团，他们必须以身作则，服从高领主议会审判法庭的判决，承认恸哭者有罪，接受其百年赎罪远征的裁定。

如果巴尔公开为恸哭者发声，就属于包庇叛乱同血脉战团，如果每个战团都有样学样，会有很大的麻烦。

但其实圣血天使和恸哭者都是好样的。

圣血天使公认是和吞世者差不多的处境，圣血天使有血渴和黑怒，吞世者有屠夫之钉。

吞世者背叛了，审判庭看圣血天使的眼神就跟看叛军预备役差不多。

又因为血渴和黑怒，圣血天使一直都是审判庭的重点观察对象。

但是就算是之前的撕肉者和血骑士被判叛国了，他们都没有倒向混沌。

圣吉列斯的子嗣没有孬种。

所以林恩对于那些反叛且倒向混沌的叛徒向来都没有宽容。

比如之前的休伦。

如果休伦只是反叛没有投混的话，他敬他是条汉子。如果只是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就算是哄骗螳螂勇士和恸哭者也都可以理解。

阿斯塔特战团被抽税，被削权，被文官系统恶心，休伦要是想反叛，复仇，宰了那个狗屎星球总督，林恩都能支持。

整个帝国快烂成泥了，有人想掀桌，也不是不能掀。

造反，反的是腐败，是体制，是不公，坑蒙拐骗也无所吊谓，整体评价可以给到一个曹操。

但是他反叛之后投混了，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把灵魂卖给混沌，把自己曾经为之战斗过的东西都撕碎了喂给亚空间。

整体评价给到一个拉完了。

人奸。

恸哭者在巴达布丢的性命，螳螂勇士被骗着上的贼船，他迟早要把这些账跟那些人奸一笔一笔算清楚明白。

“林恩大人？”但丁看出林恩表情不对。

“哦我没事。”林恩赶紧吐了一口气，把情绪按下去。

今天刚到巴尔，他不该摆臭脸，尤其是对面站的还是但丁这个无辜的老实人呢。

“刚才想到了一些不太高兴的事。”

“但丁战团长，外面风大，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哦哦！”他又废话太多了。但丁反应过来，连忙侧身引路，“林恩大人，里面请。”

已经到了的圣血天使子团战团长们都已经在主殿议事厅中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