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6章 变脸这么快么

学好?

大金牙冷笑:“呵呵,学好可不容易,学坏可是一出溜。”

“现在装得像个人一样,无非就是赌桌上的那点玩意玩儿腻了呗!”

大金牙从太师椅上坐直了身子,他冲着跪在地上的两人招了招手:“想让人学坏,我有的是法子。”

赵皮子和孙麻子连滚带爬地凑上前。

“你们两个先这样……然后,再那样……听懂了么?”

大金牙压低声音,在两人耳边嘀咕了几句。

听着大金牙的计划,两个泼皮的眼睛是越来越亮,原本肿得像猪头似的脸上挤出了一抹掩饰不住的兴奋。

“高!金爷,这招实在是高!”

孙麻子竖起大拇指,漏风的嘴里直喷唾沫星子:“这回非得让那姓张的把牢底坐穿不可!”

“呵呵,吃枪子儿都有可能!”

赵皮子在一旁附和,斗鸡眼里闪着恶毒的光。

“行了,别拍马屁了。”

大金牙抬起腿,一人屁股上踹了一脚:“还不快去办!”

“得嘞!”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后巷。

大金牙重新靠回太师椅上,端起旁边新换上的热茶,吹了吹浮叶。

“张向阳,跟我斗?老子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下午两点半。

胜利公社砖瓦厂,供销科办公室。

张向阳提溜着两瓶西凤酒和一条大前门,准时推开了那扇绿漆木门。

屋里只有牛大明一个人。

听到开门声,牛大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把桌上的搪瓷缸子碰翻。

“哎呦!向阳兄弟!你可算来了!”

牛大明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办公桌,双手一把握住张向阳的手,脸上堆满了令人发毛的笑容。

张向阳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将手里的烟酒放在桌上。

“牛干事,手续我都带齐了。您看……”

“看什么看!不用看!”

牛大明大手一挥,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早就填好的单据,重重地盖上了供销科的章。

“向阳兄弟,上午都是误会。我那是被猪油蒙了心,没认出您这尊真神。”

他双手将单据递到张向阳面前,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一边说,还一边抬手在自己脸上扇了两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张向阳没接单据,目光落在牛大明的脸上。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中午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做派,怎么现在却卑微得像个孙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向阳心里冷笑,脸上却不露声色。他拿起桌上的单据只是扫了一眼,眉头就挑了起来。

“牛干事,这数量不对吧?我批条上写的是两万块,你这单子上怎么开的是三万块?”

“向阳兄弟,这盖房子哪有不大富裕的。”

牛大明搓着手,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那一万块砖,算哥哥我个人送你的,不要钱!”

张向阳看着牛大明那张谄媚的脸。

送一万块红砖?

这年头,红砖可是紧俏物资,一块砖两分钱,一万块就是两百块钱。

牛大明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几块钱,他拿什么送?

但是,这条子已经开好了,他也没想着往外推,多出一万块砖,自己家后院还能多垒两个牲口棚,到时候再抓点野山羊来养,也不是不行:“行,只是我没那么多票了,咱就按照黑市上的价格走,一块砖五分钱。”

说着他又指了指桌上的烟酒:“这是孝敬您的。”

“哎哟喂!我的亲爷爷!”

牛大明像触电一样跳开,连连摆手:“这我哪敢要啊!您拿回去!必须拿回去!我要是收了您的东西,我还是人吗?”

说着,牛大明直接把烟酒塞回张向阳的怀里,态度坚决得近乎惊恐。

“这……”

张向阳犯了难了,都说抬手不打笑脸人,这牛大明都笑成牛菊花了,自己还能说啥?

“行,牛干事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就去拉砖。”

“得嘞!”

牛大明一路把张向阳送到门口,点头哈腰。

张向阳虽然心有疑云,可是此刻他也全当是中午自己在饭店的拳脚功夫给这绣花枕头吓破了胆。

“哎,要我说啊,幸福者退让,也得分时候,是不是大黑。”

走到大门口的歪脖子树下,张向阳解开大黑的缰绳。

他在心里盘算着,马车一天能拉两千块砖,早一趟晚一趟,半个月的时间,咋也拉完了。

“趁着这段时间,还可以拉点山货来城里卖,我真是个赚钱小天才。”

就在张向阳打定主意,准备去拉砖的时候。

“突突突突——”

一阵震耳欲聋的柴油机轰鸣声打断了张向阳的思绪。

他抬起头,彻底愣住了。

砖瓦厂的大院里,好几辆东方红拖拉机正停在砖垛旁。

四个装卸工正甩开膀子,将一块块红砖往车斗里装。

而牛大明,正站在拖拉机旁,扯着嗓子指挥。

“都他妈轻点!别磕了碰了!这是给向阳兄弟盖新房用的!”

看到张向阳牵着马车走过来,牛大明立刻小跑着迎上前。

“向阳兄弟!你用马车拉得拉到猴年马月去啊!”

牛大明极其谄媚地拉住大黑的缰绳,指着那辆东方红拖拉机:“哥哥我都替你安排好了!咱们厂里有拖拉机,一车能拉五千块!今天下午我就直接给你拉家去!”

张向阳彻底懵了。

如果说刚才在办公室里,牛大明的卑躬屈膝还可以解释为被打怕了。

那现在动用公家的拖拉机,还搭上人工,免费送货上门,这就绝对不是“怕”那么简单了。

这小子究竟是为什么突然转性了?

张向阳的目光扫过牛大明那张满是汗水的脸,又看向那辆正在装车的拖拉机。

前世在商海沉浮几十年,张向阳见惯了各种糖衣炮弹和阴谋诡计。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要掉也只会掉陷阱。

“也没有问题啊。”

他伸手抽出了几块砖在手里反复掂量了一下,可是还是在心里多留了个心眼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估计这小子在别处给我挖了个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