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晚宴的请柬

“商会担保?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我们军方的炮艇是没法靠近银鳄城的。可本地的商会……实话和你说吧,我熟悉的也不多。”

说完,亨利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大叠卡片。

船运商会的、糖酒商行的、军需承包商的、河港保险行的……

一张张烫金描银的卡片从他指间划过去,可大多数只是点头之交。

翻到最底下时,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对了,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说完,他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封乳白色的请柬。

请柬的边缘压着一圈烫金色的葡萄藤纹,正中央则盖着香槟堡市政厅的印章。

莱昂探过头瞄了一眼。

“这看起来像是……市中心香槟大酒店的标记?”

“对,这是阿尔芒市长办的晚宴,就在明天晚上,对外宣称是庆祝元帅转危为安。”

莱昂挑了挑眉,“晚宴?有必要搞得这么高调?”

亨利摇了摇头:“这次不一样,必须高调。”

“一来是当众证明元帅的身体情况,好稳住军心,二来也是为了顺利权力交接。”

“商会代表、河运公司经理、军需承包商、银行家……凡是香槟堡有头有脸的人物,明晚都会聚在那里。”

“你不是缺一张商会担保吗?那地方多的是,你自己去晚宴上问问有没有哪家肯带你进城。”

“如果是打着采购维兰草药的旗号的话,问题不大,总会有人愿意卖你这个面子。”

莱昂在心里琢磨了一番。

‘晚宴啊……’

‘这种规格的场子,我上辈子加这辈子,好像还真没见识过。’

“那这次晚宴我得注意些什么吗?”莱昂忽然问道。

亨利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回的晚宴不比寻常,你最好少说多看。”

他从一叠来客名单里抽出三张。

一张压着金狮蜡印;一张画着钢冠与齿轮交叠的纹章;最后一张则印着一只圣杯,杯沿处缠着几圈白荆棘。

亨利把那三张名单一一摊开。

“现在提前跟你交个底也无妨。”

“这次晚宴上的不光有我们罗兰德,艾尔比昂、克鲁尼、图尔,他们也都派了军事观察代表团过来。”

莱昂有些疑惑,“他们跑来干什么?看我们笑话?”

亨利摇了摇头,“看笑话在旧大陆看就够了,何必千里迢迢跑这一趟。”

他用力点了点最后那张名单。

“甚至……图尔来的领队,还是位圣杯骑士。”

“圣杯骑士?!”

莱昂这下是真的吃惊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圣杯骑士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图尔同盟是个彻头彻尾的农业国,它夹在罗兰德这些工业巨兽中间,这么多年还没被人一口吞下,靠的就是这些定海神针般的圣杯骑士。

莱昂的脑子里飞快地翻出了奥法学院那门图尔通史课的内容。

图尔的贵族子弟从小就要接受骑士道的训练,成年了便自动晋升为开拓骑士。

【年轻的血必须离开家乡,在陌生的战场上洗净自己的幼稚。】

这是他们的信条,所以这些年轻人必须在战场上证明自己,才有资格回乡继承领地。

他的“挚友”塞利安就是其中一个。

听他说,他早就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的荣光,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会动身返回旧大陆,成为一名正式的王国骑士了。

一想到塞利安,莱昂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那个张口以圣杯之名、闭口为了荣誉,动不动就要单膝跪地宣誓的家伙……

居然真的是个有大好前途的正经骑士。

总之,王国骑士有自己的土地,能管辖农民,算是真正地踏进了统治阶级。

对绝大多数图尔骑士来说,走到这一步也就到头了,往后无非是领地大小的区别。

可偏偏这里还有个岔路口。

一部分王国骑士会主动放弃安稳的贵族生活,踏上一条寻求圣杯认可的道路。

他们被称作誓言骑士,那场试炼则叫做圣杯之旅。

杜兰先前在雨林里偶遇、还给他们讲过故事的那位骑士,就是个誓言骑士。

倘若真有誓言骑士走完了“圣杯之旅”的试炼,得到了圣杯的认可,那他便能一跃成为堪比活圣人的圣杯骑士。

至少据莱昂在课上学到的,十一位圣杯骑士公爵,连同白银圣女与教皇,一起凑成了那个“十三席圣杯议会”,统御着图尔同盟偌大的疆域。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圣杯骑士选择终生守护在圣杯身边,但那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信息了。

莱昂越想眉头就皱得越紧。

一位圣杯骑士的地位约等于奥法学院的首席教授,或者是政府里的内阁大臣。

这么一个大人物居然千里迢迢跑到香槟堡来了?

“一个军事观察团规格高成这样,这正常吗?”

亨利显然也瞧出了他脸上的惊疑,摊了摊手道:

“你问我我也答不上来,谁也不知道陛下为什么会点头放这些观察团进来。”

“总之,这背后的弯弯绕绕不是我们现在能猜得明白的,把我们自己手头该做的事做好,就足够了。”

莱昂点了点头,把那点疑惑暂时压了下去。

“那还有别的什么要注意的吗?”他问道。

亨利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了,无非就是少喝酒,碰见不认识的人先瞄一眼名牌,别聊军情之类的。”

“这些我想用不着我特意叮嘱,你自己也清楚。”

可就在这时,莱昂忽然想起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那上校……我的礼服怎么办?”

亨利一愣,“你们奥法师不是有专门的礼服吗?你没带来?”

莱昂摊了摊手,欲哭无泪道:

“这不是脱轨那回给弄坏了嘛。”

“那件奥法礼服现在要是穿出去,别人没准以为我是刚从事故现场爬回来的。”

亨利嘴角一僵,“那就重新买一套呗。”

“这不是没钱嘛……”莱昂眼巴巴地望着他。

“元帅不是说医院的资金随你调用吗?”亨利无语道。

“那是公账!”莱昂理直气壮道,“我总不能拿病人买绷带的钱,去给自己买领结吧?”

“……”

亨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最后才无奈地捂住了额头。

“行吧行吧。”

“去商业南街的杜马裁缝行,报我的名字就行。”

莱昂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记在您账上?”

看着莱昂那两颗探照灯般的眼睛,亨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对……记在我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