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73章 血书入京

姬承安刚走到仓库门口,身后又传来叶长生的声音。

“站住。”

姬承安背脊绷紧,缓缓回过头。

他的双腕已经废了,鲜血顺着袖口往下滴。两名保镖扶着他,谁都不敢抬眼看叶长生。

“叶长生,你还想怎样?”

叶长生朝他伸出手。

“把你带来的巡察令拿出来。”

姬承安脸色变了。

苗震山也朝他腰间看去。

姬承安来省城时气焰十足,除了带来两名供奉,还有姬家盖印的巡察令。那东西在京城或许不算什么,可放在江南,足够让不少人低头。

一名保镖硬着头皮从姬承安内袋里摸出一块黑金令牌,双手递了过去。

令牌上刻着一个大字。

姬。

叶长生接过令牌,翻到背面。

“姬家巡察,代少君行事。省城黑市、药材、物流、仓储,见令归附。”

苗震山咬着牙道:“他们早就盯上省城了。”

地上跪着的掌柜也低下头。

原来姬家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黑曼陀七号工厂刚毁,姬家的人便赶来收盘子。只要今夜黑市落进姬家手里,苏家和苗家接手的那些渠道,也会被他们一点点掐断。

姬承安忍着疼,沉声道:“巡察令代表少君。你毁了它,便是彻底和姬家开战。”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们杀叶家一百三十七口时,怎么没问过叶家愿不愿意开战?”

姬承安嘴唇动了动。

叶长生五指合拢。

咔嚓!

黑金令牌在他掌心碎成几块,碎片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姬承安眼角抽动,厉声道:“你敢毁少君令!”

“回去告诉姬少卿。”

叶长生将碎片踢到他脚边。

“省城的令,废了。”

“江南的账,也废了。”

“从今天开始,姬家的人敢往江南送一车货,我截一车。敢安插一个人,我埋一个。”

姬承安抬头盯着他。

“你真要逼姬家动用全部力量?”

“你们可以试试。”

叶长生语气不高,仓库里却没人敢出声。

苗震山握住短刀,朝前半步。

“叶先生,黑市外围还有几条暗线,姬家的人未必只有这些。”

“封住。”

“全部封?”

“封。”

叶长生看向那些跪着的黑市掌柜。

“从现在起,南港冷链、北郊仓库、旧货道、地下药市,所有出口全部封掉。”

“谁手里有京城的货单、账本、电话、信物,半小时内交出来。”

“藏一份,杀一家。”

一名掌柜颤声道:“叶先生,我们有家人……”

叶长生看着他。

“姬家拿你们家人威胁过?”

掌柜脸色惨白,咬牙点头。

“他们说,只要黑市不交出去,就让我们全家消失。”

“家在哪?”

“东,东城老巷。”

“还有谁家被盯上?”

跪着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接连举手。

“我家也被盯着。”

“我儿子在省城大学,他们知道学校和班级。”

“我老婆被他们的人带去问过话。”

苗震山脸色越来越难看。

姬家的人还没真正掌控省城,就先把刀架到了这些人家里。

叶长生掏出老人机,拨通苗灵儿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苗灵儿便嚷嚷起来。

“叶长生!你又跑哪儿去了?我阿婆已经派了三批人进省城,你再不回来,我就让金线蛊去找你!”

“苗家的人到了没?”

“快到南港了。怎么了?”

“东城老巷,派人过去。”

苗灵儿语气收起玩闹。

“有人要动手?”

“姬家留的人。”

“杀不杀?”

“抓活的,问干净。”

苗灵儿哼了一声。

“行吧,算他们走运。谁敢跑,我放蛊咬断他们腿。”

电话挂断。

苗震山立刻抱拳:“我亲自带人过去。”

“去吧。”

“那这里……”

叶长生扫了一眼姬承安。

“他走不了。”

苗震山点头,转身带着苗家护卫冲出仓库。

姬承安脸色终于有些乱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拿着少君的令,至少能让叶长生有所顾忌。可叶长生根本不跟他谈规矩,也不问姬家有什么底牌。

他只做两件事。

砸令。

杀人。

“叶长生。”姬承安压低声音,“你以为护住这些黑市贱民,就能护住苏家、顾家和苗家?”

“京城的水,比你想得深。”

“姬家有武皇,有军部旧人,有世家门阀,还有你根本碰不到的势力。”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

“说完了?”

姬承安咬牙道:“少君愿意给你机会。十五夜,听雪楼。只要你跪下交出玉牌、残页和叶家留下的东西,姬家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张泛黄婚书。

婚书边缘已经发旧,朱砂印记却还留着。

上面只有两家姓氏。

叶。

姬。

姬承安看到婚书,眼皮狠狠一跳。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你认识?”

“姬家祖祠里也有一份副契。”姬承安盯着那张婚书,声音发紧,“那是老祖亲自留下的婚约。二十二年前,叶家出事后,姬家曾派人去过叶家旧宅找它。”

叶长生手指停住。

“谁派的人?”

姬承安避开他的目光。

“我不知道。”

“再说一遍。”

姬承安额头渗出冷汗。

“我真不知道!那是二十二年前的旧事,我还没进姬家内堂。祖祠密卷里只记着一句,叶家婚书必须收回,叶家血脉必须断绝!”

仓库里的人全都低下头。

叶长生没有再问。

帆布包里,还有另外六份婚书。

大师父把七份婚书塞给他时,笑着让他下山见见世面。二师父骂他没出息,三师娘让他别被女人骗了,瞎眼道人却只说了一句。

婚约里藏着人情,也藏着债。

如今看来,姬家的婚书,从来不是一纸婚约。

那是叶家被灭后,姬家想拿来锁住他的锁链。

叶长生抬起姬承安的断腕。

姬承安惊恐道:“你要干什么?”

“借点血。”

“啊!”

叶长生五指一收,伤口再度裂开,鲜血滴落在婚书上。

血滴落在“姬”字旁边。

叶长生拿出一截炭笔,在婚书背面写下几行字。

姬承安疼得浑身发抖,抬头看去。

血字触目。

叶长生即日入京。

叶家血债,姬家拿命来还。

姬承安喉咙发干。

“你,你拿婚书宣战?”

叶长生将染血婚书折好,塞进姬承安衣襟。

“这封婚书,替我送进姬家祖祠。”

“交给姬少卿。”

“也交给你们那个躲在后面的老东西。”

姬承安盯着胸口,双腿发软。

“你真敢入京?”

“我已经在路上了。”

叶长生侧过身,让出仓库大门。

“滚回去。”

“十五夜前,把姬家该到的人都叫齐。”

“省得我进京后,一个个找。”

姬承安被人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叶长生背着那个破帆布包,旧道袍上还沾着工厂留下的灰。

七份婚书压在包里。

一份,已经染上姬家的血。

姬承安再不敢停留,带着残废的供奉和保镖仓皇离开。

叶长生看着车辆驶出南港,转身对剩下的黑市掌柜开口。

“从今晚起,所有账照旧清。”

“黑曼陀的账,姬家的账,谁替他们做过事,自己写清楚。”

“写完,交给苏家和苗家。”

一名掌柜壮着胆子问道:“叶先生,您真要去京城?”

叶长生背起帆布包,朝门外走去。

“嗯。”

“什么时候?”

叶长生脚步没停。

“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