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生,你就准备穿这身去京城?”
山脚道门驿站外,苏清月拦在他面前,目光落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上。
叶长生背着帆布包,手里还捏着张泛黄的车票。
“这身穿着舒服。”
“京城不是龙虎山。”苏清月将一个黑色行李箱推到他面前,“里面有衣服,尺寸按你的量的。你既然要去萧家收账,总该有点收账的样子。”
苗灵儿抱着黑木匣,绕着行李箱转了一圈。
“清月姐姐准备得真多。夫君穿黑衣肯定好看。”
苏清月瞪她一眼。
“谁是你姐姐?”
“那我叫你苏总姐姐。”
“你还是闭嘴吧。”
苗灵儿吐了吐舌头,凑到叶长生身边,小声道:“夫君,灵儿觉得黑色好。杀人时不容易弄脏衣服。”
叶长生抬手在她额头敲了一下。
“进京后少说这种话。”
“哦。”
洛红缨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平板,听完几人的话,直接开口。
“北上的路线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坐高铁进京,明面身份走正常渠道。战区的人只负责外围接应,不会跟到车上。”
叶长生点头。
“江南那边呢?”
“苏氏守江城,顾氏盯住资金和物流,九爷的人散在各处暗线。萧家的人敢往南摸,先过战区的检查。”
洛红缨看着他,语气压低几分。
“你进京后,少逞强。”
叶长生瞥了她一眼。
“我什么时候逞过强?”
苏清月立刻接话。
“你每次都这么说。”
顾倾城的视频电话正好接进来,屏幕里,她坐在办公室中,身后站着数名高管。
“叶长生,京城分公司已经进入一级戒备。萧家关联的几家集团开始收缩资金,他们显然也在防着我们。”
“防着就盯住。”
“我知道。”顾倾城停顿片刻,“你到了京城,先去护国司,别直接去萧家。”
“看情况。”
“叶长生。”
顾倾城的声音沉下来。
“你答应过我们,会回来。”
叶长生沉默两息。
“我答应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顾倾城轻轻点头。
“好,我在江南等你的消息。”
通话结束,苏清月握着行李箱拉杆,指节有些发白。
她没再劝叶长生留下,只从箱子里取出一件黑色衬衣,递到他面前。
“换上。”
叶长生接过衣服,转身进了驿站。
驿站内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压着笔墨和信纸。负责看守驿站的老道士见他进门,立刻起身行礼。
“叶小师叔。”
“借纸笔用用。”
“您要写信?”
“嗯。”
老道士亲自铺好信纸,又取来一支狼毫。
“要送往何处?”
叶长生坐下,提笔蘸墨。
“昆仑绝顶。”
老道士手一抖,差点把砚台碰翻。
昆仑绝顶。
那是龙虎山典籍中都不敢轻易提及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多问,只低声道:“龙虎山有飞鹤传信的旧路,三日内可入昆仑外围。只是昆仑深处如何送达,贫道不敢保证。”
“送到山脚就行。”
叶长生低头落笔。
信里没有半句废话。
“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四师父。”
“弟子已拿回龙虎山残卷和九霄龙纹佩,即刻北上入京。”
“叶家旧债,弟子自己去讨。”
“你们当年踹我下山的账,等我回来再算。”
写到最后,叶长生停了片刻,又添上一句。
“昆仑的酒别喝完,给我留两坛。”
苗灵儿趴在桌边,睁着大眼睛看完,忍不住问道:“夫君,你的师父会回信吗?”
“不会。”
“为什么?”
“他们忙着喝酒。”
苏清月站在门边,听到这句话,神色缓和了些。
她看着信纸,轻声问:“你从来没提过昆仑的事。”
“几个老头,没什么好提的。”
“他们会担心你吗?”
叶长生将信纸折起,塞进信封。
“他们要是会担心,当初就不会把我从山上踹下来。”
苗灵儿小声道:“听起来,夫君的师父都很坏。”
叶长生抬眼。
“他们要是听见,能把你抓去昆仑试蛊。”
苗灵儿立刻抱紧黑木匣。
“那还是算了。”
老道士双手接过信,郑重放入一只刻满符纹的竹筒中。
“叶小师叔放心,信在人在。”
叶长生起身,拿起行李箱,走进驿站后院。
片刻后,旧道袍被他整齐叠好,放进帆布包最深处。
他换上黑色衬衣和长裤,袖口收紧,腰间没有佩刀,也没有多余饰物。九霄龙纹佩贴在心口,天师令压在帆布包夹层中。
苗灵儿看到他走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夫君,你这样比以前更好看。”
苏清月看了他几眼,嘴上仍旧不饶人。
“总算不像个刚下山骗吃骗喝的道士了。”
“我本来就不是道士。”
“差不多。”
叶长生懒得和她争,抬手接过行李箱。
苏清月却没松手。
“到了京城,给我发消息。”
“好。”
“遇到危险也发。”
“我遇不到。”
“叶长生。”
苏清月咬了咬唇,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算了,你记得回来就行。”
叶长生看着她。
“江南交给你了。”
苏清月点头。
“你放心。谁敢趁你不在乱动,我先替你记账。”
洛红缨抬手敬礼。
“北上一路,战区外线会盯着。进京以后,靠你自己。”
叶长生抬了抬手,算作回应。
“走了。”
苗灵儿背起黑木匣,快步跟上。
“夫君,灵儿坐过高铁。那个铁盒子跑得可快了。”
“上车以后别乱放蛊。”
“灵儿知道。”
“也别咬乘务员。”
“灵儿又不咬好人。”
“你判断好人的标准不靠谱。”
苗灵儿鼓了鼓脸,没再反驳。
车站内人流不断,广播里响起检票通知。
叶长生站在检票口前,回头看了一眼。
苏清月、洛红缨和龙虎山的人都站在原地。
没人再说话。
叶长生转身,刷过车票,带着苗灵儿穿过闸机。
列车停在站台上,车门缓缓开启。
苗灵儿先一步跳上车,又回头冲他招手。
“夫君,快来。”
叶长生踏入车厢,将帆布包放在座位旁。
列车门合拢。
站台上的人影渐渐后退,江南的山、江南的城、江南那些还未清完的账,都被车窗外的景色甩在身后。
叶长生靠在座椅上,指腹轻轻划过胸前的九霄龙纹佩。
列车启动,朝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