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黑夜杀机骤然至

第173章 黑夜杀机骤然至

午时了。陆怀瑾回到云府时,阳光正烈。

他穿过垂花门,脚步在青石板上踩出清晰的回响。

院子里的仆役看见他,纷纷低头行礼,眼神里却带着藏不住的惊惶。

陆怀瑾知道,早朝上那枚鎏金凤尾簪掀起的风波,已经传回来了。

信国公被限令三天解释。三天。

这三天里,那位国公爷一定会做点什么。

垂死挣扎的人,下手往往最狠。

他没回主院,直接去了前厅。

“何涛。”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廊柱后转出。

何涛穿着一身深灰色劲装,腰佩短刀,面色沉静如水。

“姑爷。”

“从今天起,府里所有护卫分三班轮值,昼夜不停。”陆怀瑾在太师椅上坐下,语气平淡,“围墙各处加设暗哨,后门、角门全部落锁,钥匙你亲自保管。”

“是。”何涛应得干脆。

“告诉厨房,这三天,府里所有人饮食统一配送,不许单独开火。”

“明白。”

“还有。”陆怀瑾抬眼看他,“你自己也小心。能派死士来的,不会是简单角色。”

何涛垂首:“属下明白。姑爷放心,只要属下还有一口气,绝不让人伤到您和小姐。”

陆怀瑾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何涛退了出去,身影融入庭院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怀瑾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在等。

等对方先沉不住气。

消息传得很快。傍晚时分,云浅浅从前头账房回来,脸色有些发白。

她屏退左右,走到陆怀瑾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外面都在传……说你在早朝上,把十年前的旧案翻出来了?”

“嗯。”

“信国公……会不会……”

“会。”陆怀瑾睁开眼,看着她,“所以他一定会动手。越快越好。”

云浅浅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凉。

“怕吗?”

云浅浅抿了抿唇,摇头,又点头。

“怕。”她诚实地说,“但我信你。”

陆怀瑾笑了笑,捏了捏她的手心:“今晚早点睡。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房门。”

“那你呢?”

“我在书房。”

云浅浅想说什么,但看着他平静的眼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

云府早早落了锁,各处廊下都挂起了灯笼,照得庭院一片通明。

护卫们三人一组,提着刀在府里巡逻,脚步声整齐划一。

何涛带着两个亲信,守在陆怀瑾书房所在的跨院外。

院墙很高,墙头插着碎瓦片。

院里很静,只有虫鸣和远处更夫打更的梆子声。

子时刚过。

一阵夜风卷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何涛的眼睛猛地眯起。

风声不对。

太整齐了。

像是什么东西破开空气的声音,被刻意压低,混杂在自然的风声里。

他抬手。

身后两名护卫立刻屏息,手按刀柄。

何涛缓缓拔出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起一道冷光。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院门正中。

然后,他抬头。

墙头上,无声无息地冒出了五个黑影。

他们穿着紧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手里握着的刀,窄而长,刀锋带着诡异的弧度。

何涛的瞳孔缩了缩。

这种刀,他见过。

不是江湖上常用的制式,而是专门用来执行刺杀的家伙。

死士。

黑影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对视。

五人几乎同时动了。

三个从墙头跃下,落地无声,刀锋直取何涛咽喉、心口、下盘。

另外两个则一左一右,扑向两侧的护卫。

快得只看见几道残影。

何涛大喝一声,不退反进,短刀划出一道弧光,同时格开攻向咽喉和心口的两刀,脚下猛地一蹬,避开斩向下盘的刀锋。

“铛!铛!铛!”

金铁交击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火星四溅。

两名护卫也已和对手交上手,刀光闪烁,闷哼声不断响起。

何涛咬紧牙关,刀法展开,泼水不进。

但对面三个刺客配合极其默契,一人主攻,两人游斗牵制,刀刀不离要害。

更可怕的是,他们完全不顾自身,往往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不过几个呼吸,何涛额角就见了汗。

他眼角余光瞥见,两名护卫已经落入下风。

左边那个肩膀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衣襟;右边那个更是狼狈,被对手一脚踹中胸口,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来人!”何涛嘶声大吼。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府里其他护卫正朝这边赶来。

但刺客们根本不管。

他们接到的命令,恐怕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在援军到来前解决目标。

书房里。

陆怀瑾和云浅浅站在窗前,透过缝隙看着院子里的厮杀。

云浅浅的脸白得像纸,手指死死抠着窗棂,指节泛白。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喉咙里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陆怀瑾揽着她的肩,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的脸色也很沉,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在数。

五个刺客。

三个缠住何涛,两个对付护卫。

阵型严密,目的明确——拖住最强战力,突破防线,直取书房。

够狠。

也够专业。

“别怕。”他低声对云浅浅说,声音很稳,“看何涛。”

院子里,何涛已经挨了一刀。

左臂袖子裂开,皮肉翻卷,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刀势反而更疯,硬是逼退了面前的三人。

可那两个解决掉护卫的刺客,已经转向书房了。

他们踏过地上护卫的身体,一步一步,朝门廊走来。

刀尖滴着血,在青石板上留下暗红的痕迹。

云浅浅猛地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陆怀瑾的眼神更冷了。

他松开云浅浅,转身走到书案前。

案上,除了文房四宝,还摆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铁筒。

筒身只有拇指粗细,长约一尺。

他拿起铁筒,走到窗边。

窗外,一名刺客已经踏上台阶,伸手推门。

另一名刺客紧随其后,刀锋前指。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被三人死死缠住的何涛,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完全不顾劈向头顶的刀,合身猛扑,整个人像一颗炮弹,狠狠撞向那名踏上台阶的刺客后背!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那刺客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前趔趄,手中的刀也偏了方向。

“噗嗤——”

刀锋没入木头的声音。

那一刀,原本该劈开门,劈向门后的陆怀瑾,却只深深砍进了门框。

但何涛付出的代价更大。

他身后空门大开。

“噗!”“噗!”

两把窄刀,几乎同时刺入他的后背。

何涛身体剧烈一颤,嘴角溢出血沫。

但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面前那个被他撞歪的刺客。

那刺客刚稳住身形,回头。

他看见何涛满是血污的脸,看见何涛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然后,他看见一道雪亮的刀光,在他眼前放大。

何涛用尽最后力气,反手握刀,由下至上,狠狠捅进了那刺客的心口!

刺客的眼睛猛地凸出,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刀尖。

何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用肩膀顶着那刺客,两人一起,重重撞在门板上。

“轰!”

房门被撞开。

两人的身体滚进书房,血洒了一地。

剩下的刺客,包括那两个刺中何涛的,都愣住了。

他们显然没料到,这个护卫在濒死之际,还能拉一个垫背。

但也只是愣了一瞬。

剩下四名刺客,眼中寒光暴涨,同时扑向书房门口!

陆怀瑾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锐利如刀。

他举起手中的黑色铁筒,对准天空。

拇指按下机括。

“嗤——”

一道刺目的红光,拖着长长的尾焰,尖啸着冲天而起!

那红光在最高处炸开,化作一团耀眼的火花,即使在深夜,也照亮了半边天空。

信号。

最高等级的求救信号。

四名刺客抬头,看了一眼那红光,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快!

他们知道,时间不多了。

必须在援军到来前,杀死目标!

四把刀,从不同角度,封死了书房门口所有空间。

刀锋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

陆怀瑾把云浅浅往身后一拉,自己挡在前面。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支随手抓起的毛笔。

但他站得笔直,眼神死死盯着那四把越来越近的刀。

他在赌。

赌邱振能看见信号。

赌邱振能来得及。

赌何涛用命换来的时间,足够。

刀,近了。

几乎能看清刀身上反射的、自己苍白的脸。

就在这时——

院墙外,突然传来了声音。

马蹄声。

密集的、整齐的、如同闷雷般滚动的马蹄声!

还有甲胄叶片摩擦碰撞的“哗啦”声,沉重脚步踏地的“咚咚”声!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包围了整个跨院。

四名刺客的动作,僵住了。

他们猛地扭头,看向院墙。

墙头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穿着禁军甲胄,手持强弩,面容冷硬的军士。

冰冷的弩箭箭头,在月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泽,齐齐对准了院中。

院门被“砰”地一脚踹开。

邱振一身戎装,按刀而立,脸色铁青。

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全副武装的禁军精锐,挤满了整个院子。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扫过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的何涛,最后,落在那四名被团团围住的刺客身上。

四名刺客背靠着背,形成一个防御圈。

他们看着墙头和门口的禁军,又看了看书房门口的陆怀瑾。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然后,几乎在同一瞬间,四人猛地抬手。

手中刀锋一转,狠狠抹过自己的脖子!

血箭飙射。

四具尸体几乎同时倒下,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院子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片死寂。

邱振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狼藉,看着倒在书房门口、后背插着两把刀的何涛,看着脸色苍白却依旧站得笔直的陆怀瑾。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刀柄,指节捏得发白。

夜风卷过,吹起他战袍的衣角。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滚烫,带着铁锈味。

然后,他迈步,踏过门槛,走进这片刚刚经历过厮杀的庭院。

靴底踩在血泊里,发出轻微的、黏腻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