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钦点状元风波起,白卷一张藏杀机

第196章 钦点状元风波起,白卷一张藏杀机

殿试结束,卷子收齐。

所有贡士都被请到偏殿等候,主殿内,只留下皇帝、陈洪,以及几位核心的阅卷大臣。

没有争论。

没有商议。

甚至连翻阅其他卷子的过程都极其简短。

皇帝只是将陆怀瑾那份答卷放在最上面,然后,目光扫过几位跪在地上的重臣。

“都看过了?”

“回陛下,臣等……拜读过了。”户部尚书林如海声音有些干涩。

“说说。”

林如海磕了个头,斟酌着词句:“陆生此文……立意高远,鞭辟入里,实乃……经世致用之良才。”

“只是立意高远?”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如海心下一凛,立刻改口:“不,不止。其策论所提诸条,若能施行,于国朝财赋、吏治、民生,皆有……”

“皆有什么?”皇帝打断他,“皆有刮骨疗毒之效,对吗?”

林如海不敢接话,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皇帝不再看他,拿起朱笔。

那笔尖悬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然后,落下。

没有圈点,没有批注,只是在卷首,写下两个鲜红的字。

状元。

朱红的颜色,刺得几位大臣眼睛生疼。

皇帝放下笔,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清晰地回荡:

“传旨。”

偏殿里,贡士们或坐或立,气氛压抑。

陆怀瑾坐在最角落,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张维之离他很远,背靠着柱子,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他已经不指望翻盘了。

他只希望,结果不要太难看。

至少,保住功名。

保住翰林院的位置。

至于陆怀瑾……以后再找机会。

他必须找到机会。

突然,主殿方向传来脚步声。

陈洪亲自捧着一份明黄绢帛,身后跟着两名执事太监。

偏殿瞬间安静,所有人齐刷刷站起,躬身。

陈洪展开绢帛,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

“陛下有旨,宣本科殿试结果——”

贡士们纷纷跪倒。

张维之也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闷响。

他低着头,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陈洪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怀瑾身上,停顿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字字清晰:

“本科状元——”

他顿了一下。

就这短暂的停顿,让张维之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陆怀瑾!”

三个字,像三道惊雷,劈在每一个人头顶。

偏殿里死寂了足足三息。

然后,嗡的一声,压抑的议论爆发开来。

“陆怀瑾?真是他?”

“天爷……那篇策论……”

“连中六元!大夏开国以来头一遭啊!”

“他一个赘婿……”

议论声戛然而止,因为陈洪的目光冷冷扫了过来。

所有人立刻噤声,但看向陆怀瑾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更深的忌惮。

陆怀瑾跪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皇帝当庭亲点,越过所有程序。

这不是恩荣。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成了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也是所有人眼里,最显眼的一个靶子。

“陆状元,”陈洪的声音在近前响起,“接旨谢恩吧。”

陆怀瑾缓缓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惶恐。

“学生……陆怀瑾,叩谢天恩!”

他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陈洪收起圣旨,目光在张维之那惨白如纸的脸上一掠而过,没有任何停留。

他转身,捧着圣旨离去。

偏殿的门重新关上。

贡士们慢慢起身,看向陆怀瑾的眼神复杂至极。

有羡慕,有嫉妒,有敬畏,也有……怜悯。

谁都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年轻人和他们,已经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

陆怀瑾也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张维之扶着柱子,也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使不上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陆怀瑾连中六元,圣眷正隆。

而他,张维之,之前那些针对陆怀瑾的种种小动作,在此刻,都变成了射向自己的毒箭。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翰林院那些轻蔑的嘲讽,想起串通京兆府尹王博设下的那些陷阱……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太监。

是两名身着玄甲、腰佩仪刀的殿前武士。

他们步伐沉重,目光冷冽,径直朝偏殿内走来。

贡士们吓得纷纷后退,让开一条路。

两名武士的目标很明确——张维之。

张维之瞳孔骤缩,想跑,脚却像钉在地上。

“你……你们要干什么?我是翰林院侍读!!”

武士根本不答话,一左一右,伸手就来拿他。

“放开!陛下!陛下!臣冤枉——”

张维之的嘶喊声戛然而止。

因为主殿的方向,再次传来陈洪的声音,这一次,清晰地传遍偏殿内外:

“翰林院侍读张维之,勾结外官,构陷同科,意图操控科举,罪证确凿。陛下有旨,即刻拿下,交三法司严审!”

张维之浑身一软,彻底瘫了下去。

冤枉?

他一点都不冤枉。

只是他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把一切都掀开。

快得让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两名武士像拖死狗一样,将面如死灰、浑身瘫软的张维之拖出了偏殿。

沿途,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渍——张维之失禁了。

偏殿里,鸦雀无声。

所有贡士都低着头,不敢看,也不敢议论。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他们都明白了。

从陆怀瑾的答卷被传阅的那一刻起,从皇帝说出“说得好”三个字的那一刻起,张维之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今日这场殿试,看似是取士。

实则,是一场早已布置好的清洗。

皇帝用陆怀瑾的答卷做饵,钓出了张维之,也震慑了满朝文武。

而陆怀瑾,就是那枚最耀眼的棋子。

一枚注定要搅动风云的棋子。

陆怀瑾站在原地,看着张维之被拖走的方向,面无表情。

他心里那股寒意更重了。

皇帝这一手,既是在帮他扫清障碍,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陆怀瑾,是朕的人。

动他,就是动朕。

可同样,这也意味着,他再也没有退路。

必须往前走。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不知过了多久,偏殿的门再次打开。

一名执事太监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朱漆托盘。

托盘上,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状元冠服。

大红罗袍,乌纱帽,银带,皂靴。

颜色鲜艳得刺眼。

太监走到陆怀瑾面前,躬身:“陆状元,陛下口谕,请您更衣,随后出宫赴琼林宴。”

陆怀瑾点点头:“有劳公公。”

他接过冠服,在偏殿角落的屏风后换上。

红袍上身,映得他脸色愈发白皙。

帽翅微颤,银带束腰,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个青衫落拓的书生。

而是今科魁首,天子门生。

陆怀瑾看着铜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他走出屏风。

偏殿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敬畏更多了。

陆怀瑾没有停留,跟着那名太监,朝殿外走去。

穿过长长的宫道,午后的阳光洒在金砖上,晃得人眼晕。

宫门口,陈洪正等在那里。

他手里,捧着一份卷轴。

看到陆怀瑾走近,陈洪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迎上两步。

“恭喜陆状元。”

“陈公公。”陆怀瑾停下脚步,拱手还礼。

陈洪上前,将陆怀瑾手中的卷轴接过来。

是一份空白圣旨。

明黄绢帛,玉轴,上等徽墨,唯独没有任何字迹。

是上次殿试前,皇帝让陈洪交给他的那份。

当时说是“保命符”,让他遇到过不去的坎时,可以自行填写内容。

后来事态发展太快,一直没用上。

“陛下让奴婢告诉陆状元,”陈洪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这张白卷,陛下替您收着了。”

陆怀瑾抬眼看他。

陈洪继续道:“何时您觉得,这状元之位坐得安稳了,再来向陛下讨要不迟。”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将圣旨卷起,握在手中。

“臣,领旨。”

陈洪点点头,侧身让开宫门的路。

“陆状元回去等放榜日吧,你可是皇上亲定的状元”

陆怀瑾再次拱手,迈步走出宫门。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宫外喧嚣的长街。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冷又硬。

像深潭底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