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们哪来的钱

江父此时正坐在屋里“吧哒吧哒”抽旱烟。

他双目微闭,一脸陶醉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张氏的话,他睁开眼,拿下嘴里的旱烟杆,皱眉反问。

“你说老二干啥?”

“他要去考功名!考功名!”张氏提高声音强调。

江父觉得不可思议。

“公鸡也要下蛋了?咋可能?”

“真的,镇上都传遍了,他买了东西去拜师,没一个夫子肯收他,结果他就说要自己学。”

江父把烟杆放到桌上,眉头拧起。

这个老二,怎么就没个消停的时候,想一出是一出!

说起来,这个家,也就老二还认得几个字。

当年老爷子是走村串巷的货郎,手里攒了几个钱,就开始异想天开,觉得祖上出过读书人,到了他这一辈,也该培养一个。

三个孙子中,他最偏心老二,总说他脑子灵光,是个读书的料。

于是就把他送去了隔壁村去进学。

哪知道不过一年,老爷子就病倒了。

为了给他看病抓药,家底都快掏空,老二读书的事自然也就黄了。

最终钱花得差不多,老爷子也没救过来,还是走了。

家里的日子不好过,他肯定不可能再送老二去读书。

在他看来这就是老爷子病倒前的糊涂想法。

家里这条件,想供个读书人?

怎么可能!

就算要供,也得供老大江文远啊。

那可是江家的长孙!

江父回想起当年老爷子的做法就来气。

更没想到的是,过了那么久,老二因为认得几个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地要去考功名。

功名有那么好考吗?

镇上不知道有多少读书的,考到胡子白了,都未必能中个童生!

以老二懒散的德性,肯定想不到考什么功名,八成是那个新媳妇撺掇的!

这就是个搅家精,自己没看错!

张氏还在嘀咕:“当家的,你说他们哪来的钱?”

江父也不想管他们了,要考就考吧,反正他是不可能给钱的。

他掏出旱烟袋,重新往烟锅里加了点烟丝,点燃火,拔了一口,眯着眼猜测。

“老二媳妇不是锦绣镇出来的吗?那里的姑娘都会绣活,准是她去挣呗,老二能有什么本事。”

张氏一拍手:“我听大嫂他们也这么说。”

“别管了,让他们折腾,折腾不了多久的。”

江父不想再理会这事,继续边抽旱烟边编竹筐。

张氏却有点不甘心:“这得折腾出去多少钱啊,真有那个闲钱,还不如给三郎用。三郎可比老二机灵多了,要是能去读书,将来肯定更有出息。”

江父横她一眼:“有本事你去找他们要去!”

张氏一想到那天晚上江子洲硬生生从他们手里剜去的一两银子就心疼,哪里有胆子再去找他们。

“那两个就是六亲不认的孤寡人,我可不敢去。”

而在流民窝棚区的苏家人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是吃饭时苏家小子苏小壮回来报的信。

苏大江端着野菜粥,不相信:“你去哪听的胡话?”

苏小壮却是说得真真的:“爹,你别不信,是真的,他们都说姐夫以后要当官了。”

“当啥官,尿罐罐差不多!”

刘氏点了点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

“天天种地种傻了,啥话都信。”

她这个宝贝儿子都十五了,跟着就要相看人家,还瘦得跟猴子一样,一点心眼没有。

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以后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

苏小壮好心回来报信,却被骂了,当即不乐意了。

他胡乱地抹了把嘴,放下粥碗,扭头就跑:“爱信不信,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刘氏赶紧叫他:“才吃那么一点,怎么就不吃了,再回来吃点。”

苏小壮却是不理她:“天天吃这个,不吃了。”

苏小红一边皱着眉喝粥,一边证实苏小壮所言不差。

“娘,是真的,有人看到他们去镇上买书呢。”

苏大江一听,也有点没胃口喝这带着霉臭的粥了,“呯”地放下碗。

“他们的日子倒过得好,还有钱读书!”

“肯定是青青的钱。”刘氏咬着牙道,“她那手艺,走到哪都能挣钱。”

她瞟了眼苏小红,很后悔。

“当初就不该让她出嫁,更不该断亲,要不哪用得着受这个罪,张家丫头都在镇上接到绣活了,今天就割了肉,打他家门口过,都能闻到香气。”

苏大江好久没吃到肉了,听得口水都要出来,恨恨地骂她。

“我是不答应,还不是你,非要依着小红,现在还得天天下地开荒,人都要累死了。”

苏小红一听矛头指向她,马上把碗一推,起身就跑。

“我吃饱了。”

她跑出窝棚,走到路边,望着河湾村的方向,眼前不由得浮现出江子洲的身影。

高大俊朗,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那与村里小子完全不同的气质风度,让她怎么也忘不了。

要是以后再读了书,当了秀才……

她不由得脸红心跳,暗暗啐了一口。

怎么就便宜了苏青青那蠢丫头!

那本来应该是她的男人啊!

虽然上次江子洲不客气地骂了她,让她很是伤心难过。

可时间是治疗创伤的最好良药,没多久,她便把自己哄好了。

当初是她不肯要他,嫌弃他,江子洲恨她怪她那很正常啊。

要是自己向他表明心意,没准他就会改变态度。

可惜现在有个苏青青横在两人身边,要是能把她赶走就好了。

看来得想个什么法子才行。

而河湾村的张里正家里,也在说这件事。

张里正摇摇头。

“胡闹。这孩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科举是那么好考的?咱们河湾村几代人,连个童生都没出过。”

他的儿子张青山修着农具,抬起头。

“爹,话不能这么说。只要二郎肯学好,总比当个二流子强吧?这段日子,还真不见他出来晃荡。”

周氏正在纳鞋底,附和道:“可不是嘛,人家关起门来读书,花的是自己的钱,又没碍着谁。考不考得上,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万一真考上了,咱们整个河湾村脸上都有光。”

张里正一听儿子儿媳这么说,觉得有几分道理。

这件事不管结果怎么样,对河湾村都是有利无害。

他点了点头:“还是你们看得清楚,我倒是想差了。”

可他心里的疑惑还在。

“这考功名花销大得很,他们哪来的钱?”

张青山也不明白:“我也正纳闷呢。听人说是二郎媳妇绣花挣的钱,绣花能挣这么多吗?”

周氏停下手里的活计,道:“那要绣得好,是能挣不少钱,也不知道二郎媳妇手艺怎么样,这样吧,明儿我送点菜过去,正好探探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