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利益动人心

乔纳森盯着乔成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重新靠回沙发上,轻轻晃着酒杯:

“好吧,我相信陈司令,不过我有个更好的提议...”

“什么?”

“你们为什么只要子弹和枪管,不直接换一批新枪?我可以搭上线,捷克产的ZB26,九成新,还有比利时的FN勃朗宁手枪,甚至…甚至意大利的迫击炮。

你们那个陈司令既然付得起三万美元的医疗设备定金,为什么不买一批真正的军火?”

“你早着怎么不自己和陈司令说?”

“我哪知道你们这么有钱!”

乔纳森耸耸肩,一脸无辜:

“在金陵的时候,陈司令说他不差钱,我还以为吹牛呢,毕竟你们不代表政府。可昨天你付定金的时候,眼都没眨一下,三万美元啊,乔,那是三万美元!”

乔成对这个洋鬼子无语了,站起身,又要往窗边走去。

“等等,乔!”

乔纳森叫住他:

“别老盯着外面了,明天我让饭店前台联系租车公司,租一辆轿车。我们开着车去,速度快,有突发情况也能跑路,那些黄包车,追不上四个轮子的。”

“轿车?”

乔成愣了一下。

他开过卡车,缴获的日本九四式卡车,可那种小轿车,连坐都没坐过几回。

陈归好像对那玩意儿嗤之以鼻,说什么越野不能越野,拉货不能拉货,是缴获了也没用的废品。

“对,轿车,加钱就行。”

乔纳森咧嘴一笑:

“我知道你心疼钱,但你带着这么多现金,已经被人盯上了,这时候,安全比钱重要。要往前看,乔,往前看!”

乔成上下打量着这个洋鬼子,想说些什么,最终又没开口,只要那些外汇丢不掉,多花几十块大洋就多花吧。

“行吧,明天你找一辆车,咱们一起走,但用完就得还!”

乔纳森顿时眉开眼笑,放下酒杯,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这就对了,有了车我们可以做很多事,可以带着你看看这座城市的繁华,还得去汇丰银行取我的钱,然后给林买一条钻石项链。”

乔成有一种强烈的错觉,自己是不是被这个洋鬼子忽悠了?

这家伙坚持住贵饭店、买红酒、租轿车,到底是真的为了安全,还是为了让自己给他报销账单,顺便让蹭着玩一圈?

长长的呼了口气,乔成走到窗边,重新看向了窗帘缝隙。

公共租界

一间僻静的烟馆。

二楼一间房里点着一盏烟灯,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一跳一跳,满屋子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烟味。

胡世昌斜躺在一张罗汉床上,闭着眼,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咔咔直响。

门帘一掀,一个瘦高个走了进来,叫麻子,是胡世昌的得力手下,为人奸滑,最会察言观色。

“昌爷,盯到肥羊了,两个人住在都城饭店,一个是美国人,一个是穿长袍的打手,北方口音,手上有老茧。手里拎着只黑皮箱,寸步不离。”

胡世昌手里转着的核桃停了,却没睁眼,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说。”

“昨儿个下午,他们在美孚洋行订了一批医疗器材,付了好几万美金的定金。洋行里的眼线亲眼看着,那打手从皮箱里一沓沓往外掏,全是现钞,我估摸着…”

麻子咽了口唾沫,伸出三根手指,觉得数量不够,又将只手掌摊开:

“整整一箱子,少说有这个数,只多不少。”

“一箱都是美金?”

“对!亲眼所见!”

胡世昌猛的睁开眼坐起了身子。

一箱子美金,少说也有五十万,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可很快又皱起眉头,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不大对,正经做买卖的,大额款项都是走银行转账、汇划,哪有提着一箱子现钞满街跑的,这不符合洋人的性子。”

“昌爷英明。”

麻子陪着笑脸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我找人打听过,这两人是大前天从日占区那边过来的。来了之后直奔都城饭店,箱子从未离手,连洋行的印度红头阿三都不让碰。那打手警惕性很高,一直不断盯着四周。”

“日占区…”

胡世昌嘀咕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核桃上凹凸的纹路。

“带着一箱美金从虹口过来,难道跟日本人有关联?”

麻子眼珠一转,搭了句话:

“昌爷,会不会是见不得光的买卖,替日本人办事的白手套?”

胡世昌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又自我否定了:

“不,日本人买东西用不着这么遮遮掩掩,这帮人说不准是那些投靠了日本的伪军,越这样说明这钱干净不了,抢了也没人敢声张,派人继续盯着,盯死了。

都城饭店那里洋人多,巡捕房的眼线更多,不能在里面动手。那是英国人的地盘,动了枪,整个工部局都会发疯,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想办法把他们引到僻静处,用麻袋沉进黄浦江里。记住,千万不能开枪,不能把巡捕吸引过来。”

“明白。”

麻子点点头,抬眼扫了下胡世昌,试探着问了句:

“昌爷,如果是替日本人办事的白手套,咱们需不需要先跟张大帅通个气?毕竟现在咱们正准备投靠日本人,这么大的买卖…”

胡世昌的脸瞬间扭曲了,像被人捅了肺管子。

“通个屁的气!”

他霍的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两颗核桃被他握在手里咯吱作响。

“张大帅?张啸尘那个老匹夫!杜老大避祸去了香港,丢下这摊家业。我胡世昌带着一百多号弟兄投了姓张的,以为能跟着吃口热乎的,结果呢?”

猛然转身,指着麻子的鼻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拿老子当什么,当夜壶!用的时候拎出来,不用了就踢到床底下!吴四宝那个烂污货,在虹口给日本人当狗,杀两个教书先生,张啸尘赏他一条弄堂。

季云山在法租界开赌台,张啸尘给派了四个红头阿三看场子。

老子呢?

老子守着这两间破烟馆,收的是小摊小贩的三瓜两枣,还要替他背上次烟土案的锅!”

麻子低着头,不敢接话。

胡世昌气得直喘粗气,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窗帘缝,纸醉金迷的夜生活顿时钻进了眼帘。

“再说了,他张啸尘现在跟日本人眉来眼去,准备挂牌当汉奸,可弟兄们得了什么好处,什么也没!”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愤怒都沉淀下去,重新变得阴沉起来:

“这一票,咱们独吞,干完这一趟,买船票去香港,到了那儿,什么青帮黑帮、什么张大帅、日本人,老子做太平绅士,做寓公!有那么多钱,给弟兄们分一份,还怕后半辈子富贵不了?”

麻子抬起头,重重点头:

“昌爷说得是,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你记住!”

胡世昌重新躺回罗汉床,拿起烟枪:

“一定要确认好路线,找个没巡捕的死角,那打手手上有茧,别阴沟里翻了船。”

“明白。”

麻子轻轻退了出去,反手带上门。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胡世昌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随后低下头,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快步消失在楼梯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