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系统的双重身份

破费升天 硬核观众

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

在桌面上割出几道平行的暖色光带。

林小禾坐在那台旧服务器前面。

白发被屏幕光照成银蓝色。

键盘声以稳定的频率响着。

像一段正在被编译的代码逐行写入。

陆江流靠在吧台边上。

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

没喝,也没倒。

他在等。

键盘声忽然停了。

林小禾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盯着屏幕上那几行代码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转过头来。

白发随着她的动作在屏幕光里晃了一下。

像一根被风吹散的银线。

“你过来看看这个。”

陆江流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屏幕上是一段他看不太懂的代码。

十六进制和汇编指令混在一起。

中间夹杂着几段他勉强能认出来的注释。

林小禾用鼠标滚轮往上翻了几行。

停在一个被忽略掉的模块上。

模块的注释栏里写着“comm_sync”。

旁边跟着一串参数。

“通讯模块。”

林小禾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它一直在向一个未知地址发送加密数据包。

发送频率跟你的消费频率完全同步。

你花一笔钱,它发一次数据。”

她拉出另一张图。

一条波形,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数据包大小。

她把陆江流的消费记录叠加在上面。

两条曲线几乎完全重合。

每一次扫码支付、每一次下单、每一次刷卡。

都对应着一个数据包被发送出去。

陆江流看着那两条曲线,没说话。

他把手里那杯凉透的咖啡放在桌上。

杯底碰到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发送了多久?”

“从系统激活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林小禾把日志拉到最底部。

“第一笔消费——你在早餐店花的那五十块。

买十笼小笼包。

那条数据包在系统记录里的编号是0001。”

陆江流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穿越第一天,兜里十四块六。

系统弹出“24小时内消费满5000元”的任务。

他走进早餐店拍出一张五十块。

说“十笼小笼包,五碗豆浆,剩下的钱不用找了”。

那时候他以为系统只是一个催命的账单。

现在他知道,那笔消费不止救了他的命。

还顺便给平衡会发了一条“系统已激活”的消息。

“这个通讯模块如果被关闭。”

林小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系统可能也会停摆。”

“它们是同一根线。”

“你在用系统的时候,平衡会在用你。”

她把椅子转过来面对他。

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你花的每一笔钱,都在告诉他们你还活着。

系统还在工作。

每一笔消费都是一次心跳信号。”

陆江流靠在桌沿上,双手环抱。

他想起那张信纸上最后那行字。

“每当你花一笔钱,都是在为清零计划充能。”

他当时以为那是一种修辞。

现在他知道那是字面意思。

“那如果我们切断这个通讯模块呢?”

“我刚才说了,切断它,系统可能会停摆。”

林小禾的手指在键盘边缘敲了两下。

“它们不是两个独立的模块。

通讯模块嵌在系统的底层协议里。

跟败家值计算引擎用的是同一套底层函数。

强行剥离的话,系统可能会进入保护性锁死状态。”

“就像上次重新绑定那样?”

“比那个更严重。

上次是重启,这次是拆零件。”

厂房里安静了几秒。

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

走到陆江流脚边蹲下。

仰头看着他,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它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它知道气氛不对。

这猫在判断人情绪方面比任何能力都准。

可能是被陆江流养久了,进化出了某种特异功能。

陆江流弯腰把猫捞起来放在臂弯里。

猫翻了个身,肚皮朝天。

爪子搭在他的手肘上,呼噜声随即响起来。

那声音在安静的厂房里格外清晰。

像一段正在后台运行的心跳监测程序。

“那就换一种方式花钱。”

他说。

林小禾看着他。

“换一种方式?”

“花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

他把猫放回窗台上。

猫蹲下来开始洗脸。

尾巴搭在窗沿外侧。

陆江流走回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在正中央写了一行新字。

“数据伪装——让平衡会看到假消费。”

林小禾已经站起来了,走到白板旁边。

她看着那行字,眉头动了一下。

“你是说——继续花钱。

但让系统发出的数据包内容是假的?”

“对。”

陆江流在“假消费”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系统记录的是消费金额、时间、地点、商户类型。

如果我们能在系统生成数据包之前截获它。

把真实数据替换成伪造的数据。

平衡会收到的就是一套假账。”

“截获数据包需要在系统内核层面插入一个钩子程序。”

林小禾的手指已经搭上了白板边缘。

“这个钩子程序必须跑在通讯模块之前。

拦截数据包、修改内容、再放行。

如果顺序错了,原始数据就会被直接发送出去。”

“能做到吗?”

“能,但需要算力。”

林小禾走回电脑前面坐下。

把屏幕切回到代码界面。

“数据包加密用的是平衡会自己的协议。

不是标准加密算法。

我需要实时解密、修改、再重新加密。

整个过程必须在零点几秒内完成。

否则系统会检测到延迟,触发异常警报。”

“需要什么样的算力?”

“至少是现在这台旧服务器的四倍。”

她拍了拍那台服务器的机箱,发出空洞的声响。

“这台机器是秦不疑三十年前从平衡会带出来的。

能跑起来已经是奇迹了。

要跑实时数据伪装,它连热身都不够。”

陆江流靠在吧台边上。

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算了一笔账。

一台新服务器,按林小禾的需求配置,至少要八万块。

他现在账上还有四万多,差一半。

败家值余额是零,需要先花钱积累败家值。

再用败家值兑换现金。

而每一次消费,都在给平衡会输送真实数据。

这是一个死循环。

他需要服务器来伪装消费数据。

但他需要先消费才能买到服务器。

他站直身体。

“先买服务器。”

“你哪来的钱?”

“先用现有的四万付一部分。

剩下的用败家值换。

系统兑换比例是一点换一百块,我需要四百点。

按五千块换一点的比例算,我需要再花两百万。”

林小禾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两百万。

你打算怎么在七天之内花掉两百万?

还不让平衡会发现异常?”

陆江流走回吧台后面。

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四万二。

他又打开系统界面,败家值余额显示着0.00。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花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

他走到后门推开门。

晚风灌进来,带着巷口那棵梧桐树新叶的苦涩气味。

他站在门槛上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秦不疑,我需要一台服务器。”

他说。

“算力要够跑实时数据伪装。

钱的事我来解决。

但机器得从你的渠道走。

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被平衡会追踪的采购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秦不疑的声音传来,带着他特有的慢悠悠的调子。

“你什么时候开始搞数据伪装了?”

“从我发现我的系统在给平衡会打工开始。”

秦不疑又沉默了两秒。

电话里能听到他那边的风声。

像是站在某个开阔的地方。

“我有一台旧机器,平衡会早期用的型号。

纯物理隔离,不联网。

算力够跑你说的那种负载,但需要重新校准。”

“多久能校准好?”

“三天。

但有一个问题。

这台机器本身是平衡会的旧物。

它在出厂时可能已经被植入了后门程序。

我得先拆开检查一遍才能给你用。”

“那就拆。

三天之后,我来取。”

陆江流挂了电话,站在后门口。

晚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动他外套的下摆。

巷口那棵梧桐树正在抽新芽。

路灯的光落在新叶上。

泛着一层还没被灰尘覆盖过的亮色。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隔着布料贴着他的大腿。

微微发烫。

不是手机本身的热度。

是连续运行系统界面之后处理器留下的余温。

他走回厂房里,关上了后门。

林小禾已经重新坐在电脑前面了。

键盘声响起来,均匀而稳定。

她在写钩子程序的框架。

橘猫蹲在窗台上。

尾巴搭在窗沿外侧。

用一种“你们又要熬夜了”的表情看着他们两人。

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就是。

你们人类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不如直接开个罐头来得实在。

陆江流走回吧台后面重新煮了一壶咖啡。

蒸汽棒的嘶嘶声在安静的厂房里弥漫开来。

把夜色和晨光之间的那段空白填满。

他端着杯子站在窗边。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行“败家值余额:0.00”。

然后把屏幕按灭。

三天之后,秦不疑的旧服务器会校准好。

他会用那台机器来跑数据伪装。

让平衡会看到一套他们想看到的假账。

而在此之前,他得先想办法凑够那两百万。

在不被平衡会发现的前提下把钱花出去。

窗台上的橘猫打了个哈欠。

把下巴搁在爪子上,闭上了眼睛。

陆江流喝完那杯咖啡。

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

他走回桌边坐下。

打开手机备忘录,在第一行敲了几个字。

“花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那道从墙角延伸到灯管旁边的裂缝还在。

跟几个月前一模一样。

他数了数裂缝的分支,三条,没有变化。

他以前用【价值之眼】看过那道裂缝。

知道它只是表面漆层开裂,不影响结构安全。

现在他看到的只是一条裂缝,仅此而已。

窗外巷口的风把梧桐树的新叶吹得沙沙响了一阵。

又安静了。

远处传来夜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低沉而均匀。

像一段已经运行了很久但仍未找到出口的循环指令。

陆江流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关了灯。

黑暗中只剩窗台上那团橘色的轮廓。

和吧台角落里那盏蓝色指示灯。

俭偶的隔离舱还在山里。

简俭还在守着它。

徐省还在里面试图找到那面墙的薄弱点。

而他现在要做的。

是在徐省找到出口之前。

先找到一条能让系统闭嘴的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