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碎了。

但人还在。

废墟之上，一片死寂。

天空的裂缝已经完全愈合，天道消亡了，世界安静了。阳光洒下来，照在焦黑的大地上，照在碎裂的山岳上，照在满地的残骸上。

但没有照到张归一。

陈霜霜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红裙早就没了，满身是血，紫眸里全是泪。她不顾一切地冲向张归一倒下的地方——但那里只有一个坑。

一个深深的、空空的坑。

人没了。

“张归一——！“

她的声音在废墟上回荡，带着哭腔，带着恐惧。

苏晚棠第二个爬过来。金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她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公主之力扩散出去，感知方圆百丈。

什么都没有。

“他……不在这里。“她的声音在发抖。

赵凌薇拖着断枪冲过来，银甲碎了一半，脸上全是灰。她跪在坑边，把手伸进去，摸到的只有冰冷的泥土。

“不可能……“她的声音哑了，“他明明倒在这里的……“

李婷没说话。她只是走到坑边，蹲下来，用手一寸一寸地摸着坑壁。

冰一样冷的手，在发抖。

林婉儿被赵破天背过来，灵气耗尽，脸色苍白。她看着那个空坑，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他答应过我的……“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他说要娶我们的……他不会丢下我们的……“

五个女人站在废墟上，站在那个空坑旁边，谁都没动。

风吹过来，卷起灰尘。

阳光很暖，但她们浑身发冷。

“找。“

陈霜霜第一个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她抹掉脸上的血，紫眸里的泪还在，但眼神已经变了。

不是崩溃，是决绝。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晚棠站起来，金光虽然微弱，但公主之力还在。她闭上眼，把感知扩散到最远。

“他的气息……还在。“她猛地睁开眼，“很弱，但还在。在东边。“

“东边？“赵凌薇握紧断枪，“多远？“

“不知道。但方向是东。“

“那就往东找。“陈霜霜转身就走，脚步踉跄，但没有停。

赵凌薇跟上。苏晚棠跟上。李婷跟上。林婉儿被赵破天背着，也跟上了。

五个女人，一步一步，走进废墟。

东边。

她们不知道走了多久。

废墟比想象中大得多。碎裂的大地上到处是裂痕，有的深不见底，有的宽如峡谷。天道消亡后留下的创伤，不是一时半会能愈合的。

但她们没有停。

陈霜霜走在最前面，红裙早已不在，她披着一块不知从哪扯来的布，像一面血染的旗。

苏晚棠走在第二个，金光一闪一闪，像快要熄灭的灯。

赵凌薇走在第三个，断枪拄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印。

李婷走在第四个，白衣早就不白了，全是灰和血，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林婉儿在最后，趴在赵破天背上，眼神一直在扫，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等等。“

苏晚棠忽然停下。

所有人都停了。

“怎么了？“陈霜霜回头。

苏晚棠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公主之力涌入泥土，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气息……在地下。“

“地下？“赵凌薇瞪大了眼。

“很深。但确实是他。“苏晚棠站起来，指着前方一片塌陷的地面，“在那里。“

众人看过去。

那是一片完全塌陷的区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去了，地面凹进去几十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坑。

天坑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下去。“陈霜霜说。

“我也去。“赵凌薇说。

“一起。“李婷说。

苏晚棠点头。

林婉儿挣扎着从赵破天背上下来：“我也去。“

“你灵气都没了，下去送死？“赵破天皱眉。

“他是我等了三年的人。“林婉儿看着赵破天，眼眶红了，但声音很稳，“就算死，我也要亲眼看到他。“

赵破天沉默了。

然后他点头：“我背你下去。“

五个女人，加上赵破天，站在天坑边缘。

风从坑底吹上来，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走。“

陈霜霜第一个跳了下去。

红裙虽碎，但她的身影像一团火，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赵凌薇第二个，银枪虽断，但她的杀气还在。

李婷第三个，剑虽碎，但她的意志还在。

苏晚棠第四个，金光虽弱，但她的感知还在。

林婉儿最后，被赵破天背着，灵气虽尽，但她的心还在。

天坑很深。

她们落了很久才到底。

坑底是一片碎石，到处是裂缝，空气稀薄，光线几乎没有。

但苏晚棠的金光照亮了前方。

然后她们看到了。

张归一躺在碎石中间，浑身是血，黑袍碎成了布条，左颊的疤在微光下格外清晰。

他的眼睛闭着。

胸口没有起伏。

“张归一——！“

陈霜霜冲过去，跪在他身边，把手按在他胸口。

没有心跳。

“不……不……“她的声音在颤抖，紫眸里的泪终于忍不住了。

苏晚棠也冲过来，把公主之力灌进去。

金光进入他体内，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反应。

赵凌薇把断枪扔在一边，用手去探他的鼻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你骗我……“赵凌薇的声音哑了，“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欠我一顿酒的……你敢死……你敢死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

李婷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她没有哭。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冰一样冷的手，碰到他冰冷的脸。

“你说过，天道要灭世，你就逆天。“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天道都灭了，你怎么能先走？“

林婉儿被赵破天放在地上，她爬到张归一身边，泪水滴在他脸上。

“归一哥哥……“她笑了，笑得很轻，“你说过要带我回家的……家还没到呢……你怎么能睡……“

五个女人围在他身边。

没有人说话了。

只有风声，和远处碎石滚动的声音。

然后——

陈霜霜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她按在张归一胸口的手，感觉到了什么。

很弱。

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确实有。

一下。

又一下。

“他还活着！“陈霜霜的声音炸响在坑底，“他还活着——！“

所有人都扑了过来。

苏晚棠的金光猛地亮了一下，公主之力疯狂灌入。

赵凌薇把他抱起来，用力摇晃：“喂！你给我醒！你还欠我酒呢！“

李婷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林婉儿把脸贴在他胸口，听到了那微弱的、一下一下的心跳。

“他在。“她笑了，泪流满面，“他在。“

张归一的眼皮动了一下。

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

“……吵死了……“

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陈霜霜哭了。

赵凌薇别过头，假装在看天。

苏晚棠的金光稳定了下来，暖暖的，像阳光。

李婷的手握得更紧了。

林婉儿闭上眼，泪水打湿了他的胸口。

废墟之下，黑暗之中。

五个女人围着一个男人。

他还活着。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