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小姐那么听话

朱姨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想到苏牧几乎明牌摆出的软肋。

“年轻男人总是喜欢漂亮的女孩子的。”

“小姐的条件,整个香港找不出第二个,苏先生不会毫无反应。”

“况且朱家能给他进入香港资本圈的台阶。”

这份回答让电话那端的呼吸轻了几分,语气却多了几分慎重。

“这个男人的背景一直查不出来,你要尽快打听清楚。”

“他身边那个晏清妩不好对付,你做事要小心点。”

朱姨低声应下,又补充了最近看到的一些信息。

两人的交谈只持续了四分钟,涉及的却是朱家这条巨轮接下来的航向。

临挂断前,贵妇那边传来一声轻叹,语气里多出几分长辈的慈爱。

“就是可怜慕祯那孩子了。”

朱姨握着电话,态度依旧恭敬,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小姐那么懂事,她会理解您的。”

电话挂断,房间只剩下空调出风的声音。

朱姨把电话收回行李箱,脸上的恭敬一点点退去。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庄园。

夜里的水面还在泛光,远处有人在泳池边吵闹,声音隔着距离传来,听不清具体内容。

朱姨看了片刻,伸手放下窗帘。

她刚才在电话里说了小姐很听话。

这句话不能算错,但是......

香港半山。

雾气隐入林间的私家盘山道,尽头是一栋见证了家族近百年兴衰的深宅大院。

顶层,朱慕祯的房间正亮着一盏柔和的暖橘色灯光。

这间房占据了整栋宅邸视野最好的一角。

无需任何凭栏,抬眼便能越过维港的微波,将对岸的璀璨灯火尽收眼底。

这是朱家几代人早已习惯俯瞰的风景。

角落里静默着一台泛着岁月温润光泽的古董三角钢琴。

墙上的十七世纪古典油画,并非今年苏富比刚拍下的新宠。

而是祖父辈早年从欧洲带回的私人珍藏。

另一侧的紫檀木博古架上,却又错落有致地摆着几件宋瓷。

空气里还游离着极淡的极品沉香气息。

中西合璧,贵而不显。

在这份被岁月与财富沉淀出的厚重底色里,女孩的起居处却又透着几分娇柔。

真丝刺绣的枕边,规规矩矩地靠着几只陪伴了她多年的毛绒玩偶。

梳妆台上,搁着一本做过批注的原版法文诗集。

旁边还有老佣人掐着点送来的三十八度温热牛奶。

那种不动声色的奢华与被娇宠长大的温馨,被服务了家族三十年的管家拿捏得恰到好处。

房间里看不见任何浮夸的标签。

但连厚重真丝窗帘垂落的每一道褶皱,每一处流苏的走向,都如同朱慕祯这个人一样。

透着名门望族里经年浸润出来的,那种不声不响的大家闺秀的规矩。

朱慕祯穿着纯白真丝睡衣,乌黑长发散在肩头,脸上没有半点妆容。

她低头看着平板,纤细手指停在inS聊天框上,正在听闺蜜发来的语音。

“祯祯,泽钧哥喜欢你那么多年,你真要听家里安排嫁给别人啊?”

“而且我听说对方还是个大陆人。”

语音后面跟着三个哭脸表情。

还有一张年轻男人在马场拍下的侧脸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马术服,长相端正。

家世也足以进入香港豪门婚配名单。

朱慕祯看了照片几秒,按住语音键。

嗓音温软得能把人心都哄化。

“但是家里的安排,我怎么能任性呢?”

“泽钧哥哥一直对我很好,可我只把他当哥哥呀。”

“如果朱家需要我做点什么,我总不能看着妈妈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

她松开手指,语音发出。

随后又慢慢敲出一长段通情达理的回复。

闺蜜看到以后更加心疼。

连续发来十几条消息,替她骂了半个香港资本圈。

“你从小就这样,什么都替别人考虑,谁替你考虑过?”

朱慕祯抿了口牛奶,回复依然耐心。

还发过去一个抱着爱心的小熊表情。

“妈妈不会害我,她既然作出安排,肯定考虑过我的以后。”

“我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可怜,家族给了我这么多,我理应承担责任。”

“别替我担心啦,泽钧哥哥以后也会遇见真正喜欢他的女孩。”

屏幕对面的闺蜜看完这些话,大概已经脑补出一朵风雨中摇晃的白色茉莉花。

乖巧,纯洁,懂事。

哪怕准备被家里拿去联姻,也只会悄悄躲在被子里落泪。

“那对方是什么态度啊?听说是魔都那边的人?”

朱慕祯垂下眼睫。

“家里都还没和他谈这个呢,等合适的时候才会安排我和他见面。”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自己的这个......未婚夫?”

“好奇呀。”

她回复得很快。

“但我相信家里的选择。”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朱慕祯反过来安慰了对方几句,结束了这场姐妹夜谈。

聊天框关闭的刹那,她脸上的柔软也跟着消失。

刚才的无奈与温软,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

她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指尖却已经在平板边缘连续按了几下。

一个藏在阅读软件底层的加密程序被调出。

屏幕颜色随即变成深灰。

原本显示英文小说的页面向两侧展开,露出一张庞大的人物关系图谱。

图谱外围接入上百条线,每条线都标注了各种关系。

最中心的位置只有一个名字,苏牧。

外围则密密麻麻连接着晏清妩,沈知意以及星湖集团各条业务线上的核心人员。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履历,弱点,习惯,关系链和可利用的节点。

朱慕祯垂眼看着屏幕。

幽暗的冷光打在朱慕祯未施粉黛的脸上。

她端起桌上那半杯早就冷透的牛奶,毫不犹豫地咽下一口。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滑落,让她的大脑越发清明。

在这座偌大的宅邸里,连伺候了她二十年的老佣人都深信不疑。

小姐肠胃娇弱,每晚必须喝一杯温度恰好三十八度的温牛奶。

却不知道这十几年来,她每天晚上都会静静地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直到那一丝被强加的温热在空调房里彻底散尽,她才会真正一口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