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惶惶人世,唯有你我(二)

祸主 弥天大厦

来了?

秦逸的目光也随之望去,十数息后,他渐渐能听到一些枯叶碎裂的声响伴随着衣料摩擦小径枝桠的窸窣。

不时,脚步临近。

然后,

“笃笃笃。”

简陋的木门被扣响,声音沉闷。

老东家沉稳平缓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公子,您家里人来接您了。”

秦逸张了张嘴,但声音却先一步从身侧少女的口中急切传出:

“进。”

吱呀——

破败院门被从外推开。

聂君越站在门前,姿势谦恭,示意身后之人先行:

“二位,请。”

一男一女踏着枯叶走入小院。

男人相貌英俊,一袭深蓝玄袍,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世家大族的礼节,先是冲着聂君越轻轻颔首,方才迈步前行。

女人则显得有些傲慢,一袭雕纹刺花飞鹤的白裙,直接冷着脸越过聂君越,将目光投落向了院内的秦逸与阮夙。

秦逸披着宽大裘衣,黑发披散在身后,静立原地打量着二人,没有出声。

商瑾与范游视线在阮夙身上停留一瞬,也便开始打量着这个疑似长公子的俊美男孩,同样没有出声。

最终,

时阮夙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你们..是小逸的家人?”

“.......”

商瑾与范游对视一眼,似是在迟疑着什么。

一袭锦衣的聂君越也缓步走了进来,院外隐约可见队列整齐的甲士,为了昭显对这场交接的重视,他几乎将仙客居所有的好手都暂时调集于了黄竹镇。

聂君越向着院内几人拱手一礼,平缓出声:

“二位,这便是我按你们要求寻到的孩子,您看可否需要用什么手段验证一番?”

“有的!”

阮夙文员立刻接话,声音听上去有些急切,回眸看向身后男孩,道:“小逸,你快把玉佩拿出来给他们看。”

秦逸:“........”

虽然能剖析出阮夙的想法,因为怕被抛弃,所以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价值,但在这种场合,这只会显示出她的浅薄和无知。

所以他没有动,只是平静的瞥了阮夙一眼令他闭嘴。

现在应该由对方主动才对。

“.......”

被扫了一眼,阮夙心底一颤,下意识躲开了视线,咬着唇角,低下了脑袋。

她..她好像添乱了....

冬日的寒风卷落树枝上残存的枯叶,窸窣中带着森寒。

商瑾看向范游,微不可查的向其轻轻点头。

范游见状立刻上前两步,冲秦逸行了一礼,道:

“还望您能展示信物。”

秦逸吸了一口气,并没有按照对方所言行动,而是缓声问:

“除了信物,尔等就没有其他验证方式?我记得...应该是有的吧。”

一边说着,他不疾不徐的歪了歪头,目光直视着的白裙如雪的商瑾,轻笑着问:

“还有你,你那眼神,族内是未曾教过你礼仪尊卑?”

“......”

对视一瞬,

看着双年幼的深邃双眸,商瑾微微垂落了视线,向着对方俯身行礼。

心底讶异,她不理解为何一个在外流落的孩童会有如此气度,从入门开始,纵使他身旁那个女孩也生得极美,但来者目光就是会牢牢锁定在他的身上。

即便族内那位将相为师的二公子,她也从未在其上见过此等气度。

深吸了一口气,商瑾快速说道:

“回公子,虽有验证方式,但由于族内与族外的一些事情,我们无法取得的您的命牌,所以还请您.....”

说到这,她忽然顿住,似是没敢没有继续说下去。

寒风萧瑟中,卷起一片落叶打在女子华贵衣摆,沉默渐渐蔓延。

聂君越默然的看着这院内瞬息转变的氛围,瞥了一眼俯身行礼,且都不敢起身的两人,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足足十数息后,稚声方才再度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问责:

“是谁主导的这次寻人?怎么办事的?过去这么多个春秋,若是信物遗失又当如何?靠长相辨认?可你们应当只有我儿时的画像。”

“.......”商瑾头垂得更低了。

“.......”范游若有所思。

但没人吭声。

又过了数息,

秦逸轻叹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了玉佩,道:

“看吧。”

闻言,范游松了一口气,立刻起身,上前想要去拿。

秦逸半耷拉着黑瞳,盯着范游的眼睛:

“我是让你看。”

“........”

范游身形一僵,后退至大半丈外,应道:

“是。”

进入灵境视界,他仔细端详一瞬便意识到这东西,眼前这玉佩根本不是他这层级之人能够查探出端倪的,但那玉佩的材质,确是顶级至宝无疑。

想到这,

他干脆直接的跪在地上,俯在男孩脚边,声音变得谦卑而恭敬:

“长公子。”

听闻此言,

商瑾立刻会意,也跪在地上,附声道:

“长公子。”

过了数息,秦逸不疾不徐的将重新玉佩收入怀中后,方才缓声道:

“起来吧,大冬天搁地上跪着多凉啊。”

“谢长公子。”

范游与商瑾从地上起身,也没去拍衣衫上沾染的灰尘,就那么静静侍立着,等候着秦逸再次开口。

秦逸见到对方变成这德行,心道果然是都是一些下人,也只得主动开口道:

“马车备好了么?”

“回长公子,聂先生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回到这话的人是范游,顺带着让老东家也露了一下脸,应当是完全不知晓他与老东家之间维系的交易关系。

想到这,秦逸也便顺水推舟的对着老东家拱手一礼:

“聂先生,劳烦费心了。”

聂君越再度看到这个礼节,已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回礼道:

“公子,这都是我应做的。”

“........”

重新站直站姿,秦逸思忖着这二人的实力,看向一旁仿佛丢了魂般的少女,语气恢复如常,带着笑:

“姐,准备走了。”

“.......”

阮夙一直处在自己给小逸添乱了的惶惶状态,听到呼唤,立刻猛地抬眸,看清男孩脸上那平静中带着一抹无奈神色后,心底终于一安,连忙用力点头:

“啊..哦..好!我..我去搬东西!”

说罢,

少女便兴高采烈准备回屋去搬那些行李箱,但也就在这时,一道略显突兀的女声响了起来,是那商瑾:

“长公子...我们不能将一个祸种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