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三十七章 绝对反转,跟你拼了

李隐一边说,一边挣扎着往后蹭,脊背贴着青石板,一寸一寸地挪动,终于靠上了桥墩冰冷的石壁。

他大口喘着气,每吸一口,胸口的刺痛就深一分。

少女没有阻止他

她只安静地坐在栏杆上,手里一根竹签转了一圈又一圈,目光落在桥下流淌的河水上,像是在丈量时间。

桥两端早已空无一人

原本熙攘的街市上,偶尔有人远远瞥来一眼,被少女身上那股凛冽杀气压得脖颈一缩,脚步匆匆绕道而行。

没人敢踏上这座桥,也没人敢多留片刻。

李隐动不了。

少女也不动。

她在等......

等金无相一路寻来,等那个护徒如命的老头主动献上青云阁要的圣典。

用李隐的命,换一卷经文,这笔买卖,在她看来划算至极。

沉默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像桥下的流水,不疾不徐,却从未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知秋微微低头,瞥了一眼竹签上残留的糖渍,忽然开口: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再给你一刻钟。倘若金老头还不来……我便用这根竹签捅穿你的心口,拎着你的人头去见他。”

李隐没有答话。

他动了动手指,从怀中摸出那个油纸包,抖着手展开,露出里面最后一颗冰糖葫芦。

费力地从竹签上扯下那颗山楂,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山楂的酸混着糖的甜,又搅进他满口的血腥气,在齿间揉成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嚼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

然后将剩下的那颗用油纸仔细包好,重新塞回纳戒之中。

整个动作缓慢而郑重,像在交代后事。

他一边嚼,嘴角一边往外冒血,山楂的红色果肉裹着少年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砸在青石板上。

那模样说不出的骇人......像一个将死之人,在啃食自己的肺腑。

南宫知秋看得胃里翻涌,眉头拧紧,冷声道:“你快要死了。”

她说的是实话。即便她不再出手,照李隐这失血和内伤的程度,若不及时救治,恐怕撑不过两个时辰。

可她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怜悯,目光淡漠如冰,仿佛面前躺着的只是一块会说话的石头。

李隐将口中残渣混着血水一口啐在地上,扬起脸冲她笑了笑:

“你若等不及,现在就可以动手。”

“呵呵。”

少女冷笑一声。

在她眼里,这个少年已经是必死之人了。

杀一个凡人,她甚至不屑于祭出自己的仙剑。

手中这根细细的竹签便已足够......只需一念之间,灌注灵气,便能化作穿心利刃。

心都碎了,还怎么活?

她握着竹签,指尖微微用力,一缕极淡的灵光自竹签尖端亮起,像一只萤火虫在暮色中闪烁。

光芒温柔而美丽,却藏着致命的锋锐。

李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真的很虚弱了,连从怀里掏一张黄纸的力气都没有。

那张黄纸若激活,便能化作一柄降妖除魔的灵剑……可他此刻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五指哆嗦着,碰都碰不到衣襟。

他看着少女嘴角那抹越来越浓的笑意,知道她马上就要动手了。

南宫知秋嘴唇微动,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给一个将死之人下达最后的宣判:

“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辰。”

竹签上的灵光骤然暴涨!

李隐垂下头,闭上眼睛,心里最后浮起的念头,是太平客栈里的师父,还有那个天音寺的少女。

于是,忍不住默念了一声:

“师父!”

……

电光石火。

生死一瞬。

就在那竹签将刺未刺之际,栏杆上的少女肩头猛地一沉......

像凭空压下了一座看不见的雪山,不容抗拒。

指尖那抹几乎要迸射而出的剑气,硬生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回去!

连竹签尖上凝聚的那一点寒芒,都在半空中碎成了微尘。

南宫知秋瞳孔骤缩。

少女全身僵硬,连呼吸都屏在了喉间,只要稍有异动,那股力量便会将她整个人碾碎。

如石破天惊,

如彩虹划过天际!

地上将死的少年“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如血箭一般,笔直射向栏杆上的少女!

那一口鲜血竟带着一缕烧灼的气息,划过虚空时发出嘶嘶的声响。

“啊!”

惊瞬间,少女足尖猛地踢中栏杆,整个人借力掠上半空。

衣袂翻飞间,她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一道血箭......

“你……”

少女人在空中,身形还未落定,嘴里“找死”两个字还没吐出,便猛然呆住了。

如仙人附体,如神光降临!

方才还奄奄一息、靠在栏杆上的少年,眼里闪过一抹冷冽的光芒......那目光如深冬寒潭,如千载冰封,没有一丝属于垂死之人的涣散与虚弱。

只一眨眼,地上的少年就像换了一个人。

他慢慢抬起手,捏着衣袖一角,轻轻将嘴角和脸上的血渍擦拭干净。

然后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脊背一节一节挺直,像一柄被缓缓抽出的古剑。

看进少女眼里,这一切却仿佛一座雪山,凭空自深渊之下冲天而起,陡然出现在她眼前!

巍峨、冷冽、不可撼动。

“我说过!”

再次站在石桥上的少年,眼里再无一丝神情,一字一句喝道:

“若有一日我比你强,是不是也可以杀上青云阁,想砸什么就砸什么,想杀谁就杀谁?”

声音不高,却恍若平地起惊雷!

“狂妄!”

少女一声怒喝,却也不敢贸然落下。

身形在空中轻轻一折,如一片落叶向石桥对面掠去,最终落在一棵光秃秃的垂柳上。

她一脸怒火,不可思议地盯着石桥上那个少年——

之前还是一条死狗、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如今却刹那化作顶天立地的汉子。

虽衣衫褴褛、满身血污,那股气势却压得她心头发紧。

她想了想,又不屑地笑了笑:

“你以为,跟金老头学了些妖术,就能吓退我?别忘了,你就快要死了!!”

谁知李隐嘴角动了动,带着几分嘲弄:

“你不是有剑吗?现在你可以用了。”

“找死!”

少女这一次是真的怒了,俏脸一寒!

“嗖”的一声。

她手中的竹签刹那化剑......一道清冽的剑鸣响起,剑光如匹练,向着石桥斩来!

石桥上的少年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指,便捏住了剑尖。

竹签所化之剑在他指间颤鸣挣扎,却再不能前进分毫。

“啊!”

少女惊叫出声,脸色煞白。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将死的野狗,怎么瞬间就活了过来?还变得如此恐怖!

一只蚂蚁也想翻天?

终于,少女忍无可忍。

双手掐诀,厉声喝道:“无邪!”

只听“铮”的一声剑鸣响起......

一道血色剑气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一时间风卷残云,天空中的云朵尽数散开,飞鸟惊散,走兽伏地。没有人知道,一声剑鸣之后,会发生什么?

石桥上的少年,竟无半分惧色,也无丝毫退避之意。

迎着风,迎着这道冲天而出的剑气,他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人们目瞪口呆地望着青天之上,一道暗红剑气冲天而起,恍若仙人降临!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瞬间的景象,天为之崩,地为之裂!

三圣镇的大地震动数下,房屋上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远处的山峰绝壁,出现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缝,碎石如雨般崩飞,砸落下来。

穿过小镇的河流,凭空冲起数丈之高的水柱,浪花翻白,鱼虾惊跳。

所有人在这一刻噤若寒蝉,镇上的野狗吓得狂躁不安,疯狂咆哮,夹着尾巴四处乱窜。

只是,所有的天地异象,根本无人理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石桥上那道孤零零的身影牢牢吸住。

一道暗红色的剑气,在剧烈的摩擦之下,带着一串燃烧的火花,如一条怒龙般向石桥上的少年斩来。

剑气过处,石桥两旁的栏杆寸寸碎裂。

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石桥上的少年只是伸出白玉般的手指......迎风一按。

便抹去了天空中的惊雷!

垂柳上的南宫知秋一声尖叫!

只觉手腕仿佛被闪电击中,手一松,仙剑无邪竟脱手飞出,向石桥飞去,不偏不倚,落在李隐手里!

刹那间,天上地下,尽皆骇然。

只见一道更为璀璨的剑气腾空而起,发出万丈光辉!

天空中也响起隆隆雷声,仿佛苍穹在战栗。

那一道剑气纯粹、明亮、不含一丝杂质,映得整座石桥如同白昼。

仿佛石桥上的少年,欲要一剑开天,乘风而去。

……

手握仙剑无邪,少年神色依旧。

低头端详了片刻剑身上的云纹,随即伸出手指,轻弹剑身。

“嗡......”

仙剑刹那发出一声清鸣,清越悠长,如龙吟凤啸。

剑尖指向树上的少女,他喃喃自语:

“你这么厉害,为何不去东海挑战剑圣?偏要来找我的麻烦?你是不是白痴?”

少女扬起拳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李隐,你敢抢我的仙剑!”

那可是她费尽千辛万苦、花费了无数心血才得来的一柄仙剑!

如今竟被一只她本以为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抢走了,少女恨不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委屈得稀里哗啦。

涨红着一张秀脸,眼圈泛红,死死盯着桥上的少年,胸口剧烈起伏,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李隐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跟少女眨了眨眼,

老气横秋地教训道:“小小年纪,杀心这么重,这可不好。那谁……难道说青云阁的女人,都这么不讲道理?”

说完,他转过身去,剑指东方。

剑尖所指之处,天边云层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遥遥响应。

一声冷笑:“要打就打比你强大的,恃强凌弱,终有一日你会落下吞不下的因果!”

话音刚落,少年仰头一声大笑。

笑声激荡,天空之中竟随之响起一阵阵轰隆隆的炸雷,雷声滚滚,连脚下的石桥都在微微颤动。

南宫知秋肺都快气炸了。

她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被一个将死的废人夺了剑、嘲了笑、教训了一通?

少女纵身掠上天空,向着石桥疾扑而来。

人在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我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