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三处判断漏洞,让三名高手同时沉默

距离大比武还有一周,清溪镇没有安排封闭集训。

赵广平对此始终不太放心。

“至少做几套固定流程吧。”

“固定流程可以让人安心。”

林长生说道:“也可以让人只会背流程。”

“那我们每天做什么?”

“接诊。”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难。”

林长生把三张门诊排班表递给方锐、江一帆和沈若晴。

“你们三个各自接诊。”

“我在旁边看,不开口。”

方锐接过排班表,眉头微微一动。

“包括急症?”

“包括所有患者。”

“如果出现明显危险呢?”

“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林长生看向三人。

“我不开口,不等于我不判断。”

第一位患者是方锐接诊的。

那是一名五十多岁的女工,主诉上腹部疼痛,伴有恶心和轻微呕吐。

她说自己前一天吃了油腻食物,夜里疼醒了两次。

方锐先询问疼痛位置和持续时间,又问了饮食、排便与既往胃病。

问诊节奏很快,思路也十分清楚。

“先做腹部查体,再查血常规和肝胆胰相关指标。”

方锐写下检查单。

“如果没有明显异常,考虑胆囊炎或急性胃黏膜损伤。”

患者忽然捂住胸口,喘了一下。

“这里也有点闷。”

方锐抬头。

“胸闷多久了?”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有一点。”

“以前有过吗?”

“偶尔有。”

方锐迅速补问血压、血糖和家族史。

林长生始终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患者心电图出现短暂性改变,肌钙蛋白虽然尚未明显升高,但风险不能排除。

方锐当即联系急诊留观。

处理结束后,他回头看向林长生。

“我刚才差点按消化道疾病顺序走到底。”

“不是差点。”

林长生说道:“你已经把最危险的鉴别放在了后面。”

方锐没有辩解。

“她的主诉确实是腹痛。”

“腹痛就只能先看胃肠道吗?”

“不能。”

“那你为什么先问进食和排便?”

方锐低头看着病历。

“惯性。”

林长生点了点桌面。

“患者五十六岁,女性,走路时胸闷,伴恶心和上腹部不适。”

“这几个信息足够让心血管风险提前。”

方锐重新翻看自己的记录,脸色逐渐认真。

“我把吃油腻当成了主要线索。”

“其实只是患者自己给出的解释。”

林长生没有继续批评。

“把这次经过写进复盘。”

第二位患者由江一帆接诊。

老人七十三岁,雨天在家中跌倒,右髋疼痛,无法站立。

江一帆先检查下肢长度、足背动脉和末梢感觉。

随后,他安排拍片,并判断为股骨近端骨折。

“需要尽快转骨科处理。”

江一帆向家属解释。

“转运途中保持患肢固定,不要尝试扶起来行走。”

家属连连点头。

林长生站在病床另一侧,观察老人呼吸。

老人脸色发白,嘴唇略显发紫。

“最近有没有胸闷?”

江一帆正在填写转诊记录,没有听见老人的回答。

家属替老人说道:“他以前有心脏病,平时吃药。”

江一帆停下笔。

“什么心脏病?”

“心衰,去年住过院。”

江一帆的表情变了。

他立即重新询问夜间呼吸困难、平卧耐受和近期水肿情况。

老人说这几天晚上必须垫三个枕头,双脚也比平时肿。

江一帆立刻改写转运备注。

“先进行心功能评估,转运过程中需要持续监护。”

林长生等他写完才开口。

“你查了骨折端,查了血供,也查了神经。”

“但没有查心功能。”

江一帆抿紧嘴唇。

“我被骨折带走了。”

“老年人跌倒,不只是一根骨头的问题。”

林长生说道:“疼痛、搬动、镇痛和转运,都会影响心肺状态。”

“尤其是已知心衰患者。”

江一帆点头。

“我应该在决定转院前完成基础心肺评估。”

“不是应该。”

林长生纠正。

“是必须。”

江一帆把这句话记到病历复盘栏里。

第三名患者来到沈若晴的诊室。

那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女患者,主诉为失眠和心慌。

沈若晴先询问入睡时间、夜间醒来次数和白天精神状态。

患者说自己最近总觉得累,晚上容易惊醒。

沈若晴继续追问工作压力、家庭关系和是否服用安眠药。

患者回答得很慢,几次欲言又止。

“您最近有没有特别害怕的事情?”

“没有。”

“有没有觉得活着很累?”

患者沉默几秒。

“就是睡不好。”

沈若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向饮食和月经情况。

她从脉象与面色判断患者存在心脾两虚,夹有肝郁不舒。

“我先给您开一个调理睡眠的方案。”

患者拿着处方站起身,忽然说道:“医生,我要是今晚还睡不着,就把那些药全吃了。”

沈若晴的笔尖停在半空。

她抬头时,患者已经转身往外走。

林长生伸手拦住了患者。

“您刚才说的那些药,是什么药?”

患者愣住,脸色慢慢变白。

沈若晴也站了起来。

“您家里有安眠药吗?”

“有几盒。”

“现在放在哪里?”

患者低下头,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我只是随口说说。”

“这句话不能当随口说说。”

沈若晴迅速联系心理专科和家属,按照流程完成风险评估。

等患者被家人陪同着离开,诊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沈若晴握着那张处方,指节发白。

“我问了两层主诉。”

“睡眠、心慌、压力和家庭关系,我都问了。”

“但我漏掉了她真正想说的话。”

林长生点头。

“你问了症状,却没有听完情绪。”

“患者已经把危险放在了门口。”

“你却只顾着给她找一个证型。”

沈若晴低声说道:“如果她没有当场说出来,我可能会让她拿着药回家。”

“这就是临床。”

林长生看向三人。

“每个人都可能漏掉一句话。”

“区别在于,漏掉以后能不能承认,能不能把漏洞补上。”

方锐、江一帆和沈若晴面面相觑。

他们都已经独立接诊过数百名患者。

也都在考核中取得过很好的成绩。

可这一天,他们分别在自己最熟悉的方向上暴露了问题。

林长生站起身,将三份病历放在同一张桌上。

“不是你们不行。”

三人同时抬头。

“是以为自己行,才出问题。”

诊室里没有人说话。

林长生把三份记录逐一推回他们面前。

“方锐,腹痛患者的鉴别诊断排查顺序存在惯性思维。”

“江一帆,处理老年骨折时忽视了心功能评估。”

“沈若晴,患者的主诉筛了两层,却落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他看着三人的眼睛。

“比武不是表演。”

“到时候什么患者就当什么患者来治。”

“只要不出错,就赢了一半。”

江一帆深吸一口气。

“那另一半是什么?”

“出错以后,及时停手。”

林长生端起保温杯。

“能把患者安全送到真正适合的地方,也算赢。”

三人同时点头。

这一次,他们没有因为被批评而沮丧。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林长生真正训练的不是答题速度。

而是在自信最满的时候,仍然保留重新判断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