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无咎和凌紫衣就在边上看着。
看得凌紫衣直皱眉头。
看到林晖和王猛过来,凌紫衣走上去,给林晖一个不忍直视的表情。
因为这些人的吃相太难看了,像是几十几百年没有吃饭一样。
“怎么样?”
林晖问。
“夫君放心,已经给他们说了,能吃多少吃多少。”
林晖点点头。
范无咎走上去,说话的语气中都有对这些边军的同情。
“将军,感觉他们很久没吃饭了,饿死鬼一样。”
“我是真心疼山寨的存粮,这么吃下去,一顿得吃矿工三天的伙食。”
林晖笑笑,从这些溃兵吃饭的模样就可以看出来,他们饿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没事,他们能吃,就让他们吃,山寨的粮食没什么可担心的,明天派人去临江县的仓库拉。”
林晖接着走到了周泰身边,蹲下来,问道:“你们多久没吃饭了。”
周泰这时候正滋溜滋溜地喝着黏糊糊的米粥。
哪里顾得上林晖的问话,直到林晖再次问道:“你是那个军镇的人,怎么认识王猛的?”
周泰依旧没有抬头,依旧在大口大口地吃着米粥,嘴里塞满粥的情况下语无伦次地说道:“我和王猛是一个村的,他们是王家,我们是周家,当年从军的时候一起进的边军,刚开始我们在一个地方。”
“后来这小子打仗的时候立下战功,被虎豹骑看重调走了,我就一直在杀虎口呆着。”
林晖眉头一皱,因为杀虎口这个地方。
杀虎口和宁远镇一样,是个军镇,守军的数目也差不多,常备兵力在一千多人。
但是杀虎口和宁远镇不一样,是直面北荒的一线,所以无论是军镇的大小,还是常备兵力,都要比宁远镇大得多。
据林晖所知,杀虎口常年驻军在三千人左右,其中一千人是骑兵,是名副其实的边关重镇,对于边境防线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而且他们的守将更是不凡,领三千大军的将军,是真正的一镇总兵,从三品的武将。
“杀虎口,那是边关重镇,兵力充沛,你为什么要做逃兵?”
听见了林晖这么说,周泰吃饭的嘴巴微微一张,但是没有说话,他停下来吃饭的动作,眼神飘忽不定。
他是逃兵嘛?
这一路的流亡,他自己都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面对北荒鞑子,他退缩了嘛?
许久,他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他是个小人物没错,但是他面对北荒大军的时候,没有退缩,而是浴血奋战,多少兄弟战死了。
他活下来,苟延残喘,他容易嘛?
突然间,他一股怒气从心底升起来,直冲脑门,将手中的碗突然间仍在地上。
然后,站起来,一脸怒意的看着林晖,手攥得很紧,大声说道:“老子是浴血奋战的英雄,老子不是逃兵,老子不是。”
听到老大如此歇斯底里的声音。
周边的一众溃兵停下动作,端着碗,面面相觑。
他们心里苦,他们浴血奋战的时候没人看到,如今却被说成是逃兵,这让他们每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范无咎等人眼看着周泰要暴起,全部朝着林晖身边靠了靠,腰间常备的唐刀已经按在了受伤。
王猛更是大吃一惊,他正准备找机会和将军说说,让把周泰他们收留下来,这样周泰这些人还能有口饭吃,还能活下去。
可是没想到这小子。
王猛大喝一声:“周泰,你做什么,将军给你们饭吃,你居然如今……。”
“信不信我现在就揍死你小子。”
林晖呵呵一笑,摆摆手,让众人不要激动。
就现在的周泰,拔牙的老虎而已,林晖单手就可以擒住,有什么可担忧的。
林晖笑呵呵地看着周泰,然后问:“既然你说自己是浴血奋战的英雄,不是逃兵,那么为什么沦落到现在了?”
这话一出,似乎是戳中了周泰心底最深的伤痕,脸上的怒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垂下脑袋,然后是久久的沉默,很久以后才说了一句:“杀虎口被攻陷,我们……。”
此话一出,别说是林晖了,就是王猛等人都脸色大变。
因为杀虎口,对于整个防线来说,太重要了。
“什么,杀虎口守军三千人,怎么会被攻破?”
林晖也说道:“是啊,我听说坐镇杀虎口的是位悍将,从底层小兵一路杀到了从三品的一镇总兵,节制周边几百里的防线,总兵力不下六千人,这么快就被攻陷了?”
周泰微微一愣,他没想到眼前之人会对杀虎口的情况这么了解。
他开始讲起来杀虎口一战的始末。
“是啊,杀虎口防线总兵力超过六千人,可是兵力分散,杀虎口内三千人的守军,面对两个北荒千人队的围攻,无能为力了。”
“刚开始的时候,在储将军的带领下,我们拼死抵抗,但是北荒不但有一千人的骑兵,还有一千人的汉军。”
“在汉军架起投石车以后,对城墙进行了狂昏乱炸,没办法的情况下,储将军亲自带着骑兵出城迎战北荒骑兵,打败而归,储将军身受重伤。”
“在后来,他们开始了没日没夜的进攻,三千人,分批次地上城楼抵抗,兄弟们连日作战,疲惫不堪,在第三日的夜里,他们顺着被投石车砸开的缺口冲进了城内。”
说到这里,周泰的眼中似乎燃起来火光,那是关于杀虎口的火。
“他们冲进来以后烧杀劫掠,兄弟们不管是挂彩的还是完好的,一个个地全部冲向了北荒鞑子。”
“身受重伤的储将军翻身上马,和北荒的将军站在一起,虽然刺伤了北荒将军,可是他自己,却战死了。”
“杀虎口几千兄弟啊,只有我们几个逃了出来。”
“我们也想和兄弟们一起战死,可是我要不带着他们逃走,杀虎口就绝种了。”
周泰讲完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空荡荡的风顺着山寨,灌进他们每个人的脖子里。
冷的发抖,却没有人动一下。
这些溃军脸上都是悲伤的神色,从周泰开始,蔓延到每个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