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情报有误,还是李云龙料敌先机?

敌机俯冲的尖啸声尚未消散,第一批炸弹已经落了下来。

第一枚炸弹砸在村东头的晒谷场上,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弹坑,碎石和泥土像冰雹一样砸向四周。

冲击波裹着热浪掀翻了晒谷场边的两间土坯房,房梁折断的闷响被爆炸声吞没。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沿着村子的主路一路炸过去。

一架轰炸机从山脊线上拉起机头,机腹下的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在黄土地上犁出一道道尘线,从村外的野林子边缘一路扫到山脚下。

几个趴在浅坑里的战士还没来得及转移,子弹便从头顶扫了过去,溅起的碎石打在一个战士的钢盔上,发出当当的脆响。

另外两个战士被弹片擦中了肩膀和大腿,血顺着袖管和裤腿洇出来,卫生员弯着腰从掩体后面冲过去,拽着他们的衣领往防空洞方向拖。

山坡上的防空阵地里,重机枪手把枪口对准了正在拉起的敌机编队,手指扣在扳机上,正要开火,旁边的连长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等它们再飞低点!”

但敌机没有盘旋。

六架轰炸机完成第一轮俯冲投弹后,迅速重新编队,在山谷上空兜了半个圈子,又朝村西头的几个窑洞扫了一轮机枪弹,然后拉起机头钻进了东北方向的云层里。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像是远去的闷雷,最后彻底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前后不过几分钟。

李云龙站在指挥所门口,手里的望远镜几乎要被攥出印子来。

看着敌机消失的方向,眼中的怒火几乎要把眼眶烧穿,但他的嘴唇抿得死紧,一个字都没有骂出来。

整个赵家峪笼罩在一片呛人的硝烟中。

几间民房被炸塌了,房梁横七竖八地架在瓦砾堆上,冒着黑烟。

晒谷场中央的弹坑还在散发着焦糊的热浪。

村外的野林子里,几棵被机枪扫断的树歪倒在杂草丛中,树干上的弹孔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但村子还在。

防空洞里的百姓没有伤亡。

主力部队分散隐蔽在山沟和预备阵地上,损失有限。

“邢志国。”李云龙开口了,声音冷静得让邢志国心里一紧。

“到!”

“各团伤亡情况十分钟内报上来。加强外围警戒,鬼子既然派了飞机来侦察轰炸,地面部队肯定已经在路上了。”李云龙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让卫生队全力救治伤员。”

“是!”邢志国敬礼后快步离去。

李云龙转向赵刚,目光里的怒火已经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冷静。

“老赵,敌机轰炸之后,部队和群众心里肯定会有波动。”

“你负责做好思想动员,把这次及时疏散的经验总结一下,告诉战士们,鬼子的飞机炸不垮咱们,反而给咱们提了个醒。”

“另外,把这次防空转移的情况通报给老孔和老丁,让他们也做好防空准备。”

赵刚点头应下,没有多问。

他太了解李云龙了,这种时候的李云龙,越是冷静,越是说明他心里的火已经烧透了,只不过那火现在被压成了刀刃,只等着往敌人身上招呼。

李云龙大步走回指挥所,站在地图前,目光在宁武、河源县城和忻州之间来回扫视。

虚拟地图上的六个红色光点已经从屏幕上消失了,但危险提示图标还在闪烁,颜色比之前稍浅了一些,却没有完全熄灭。

这说明威胁还没有解除。

飞机走了,地面部队一定在调动。

随即拿起铅笔,在地图上河源县城到宁武之间的几条道路上画了几条虚线,然后从忻州方向又画了一条往西北延伸的箭头。

这几个箭头如果同时推进,刚好对根据地形成一张半包围的网。

“井关仞,你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飞机炸完地面扫荡,想趁老子立足未稳一口吃掉我的根据地,算盘打得倒挺响。”

李云龙把铅笔往桌上一丢,果断下令。

“命令,全军进入战时状态,阻击敌人来犯!”

“是!”

......

河源县城,第36师团指挥部。

井关仞站在窗前,听着副官汇报航空兵发回的战报。

“航空兵报告,已完成对偏关东南方向指定区域的轰炸和扫射。地面观察到多处建筑被摧毁,但轰炸区域内未发现大规模人员聚集,防空火力微弱,未对我机造成损伤。”

井关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副官继续念道:“另,航空兵侦察报告,轰炸前夕发现部分区域有人员向山区转移的迹象,疑似提前得到了预警。”

“轰炸效果尚待地面侦察确认。”

“提前预警?”井关仞转过身来,看着副官,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从第一军下令到飞机抵达,前后不过几个小时。他们怎么可能提前预警?”

竹下俊坐在一侧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搁在膝上,一直沉默着。

听到这里,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师团长,这不是第一次了。”

井关仞的目光转向他。

“我在河源县城部署扫荡时,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竹下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偏关的位置上。

“部队刚出城,他们的主力就已经转移了。”

“那一次我以为是情报泄露,但排查了所有环节后没有找到任何漏洞。”

“这一次又是这样。”

“侦察队被歼灭后我立即请求空中打击,前后不超过两个小时,他们就在这段时间内完成了大规模疏散。这种反应速度,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军队里都堪称罕见。”

竹下俊转过身,迎上井关仞的目光:“但我不认为这是情报泄露。”

“我更倾向于认为,李云龙有一套极其高效的情报预警体系。”

“也许是潜伏在我们眼皮底下的眼线,也许是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通讯手段。”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对付。”

井关仞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我们的每一步行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完全是。”竹下俊摇了摇头,“他也有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