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能打。”林辉没有任何迟疑就答复了李云龙。
听到这四个字,李云龙胸膛里的那团火蹭一下就烧旺了。
“太好了!”他转身就往回走,“老子现在就让张大彪……”
话没说完,步子也没迈出几步,就被林辉伸手拉住。
李云龙后半句话噎了回去,满脸迟疑地转身看着林辉。
“团长,先别着急。”
林辉松开手,指向前方。
“攻城这么大的行动,不在我们的作战权限呐,我觉得还是先给旅部发报请示一下为好。”
这话一出,李云龙脸上的兴奋劲一下子褪去大半。
前一秒还红光满面的脸庞,顷刻间又暗了三分。
“请示?你小子故意气老子是不是?”
“我老李要是现在给旅长请示,你信不信,旅长马上就会把我们拽回去?”
李云龙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种级别的作战牵扯到方方面面,稍有不慎就会演变成一场难以收拾的大战。
因此,旅部一定会有层层考虑,很大概率会驳回。
这是他李云龙最不想要的结果,对他而言,他更倾向先斩后奏。
李云龙掐着腰,惟妙惟肖地模仿起陈更发火的语气。
“李云龙你想干什么!谁给你的胆子去打平安县城?马上带着你的独立团给老子滚回来!惹出乱子老子拿你是问!”
模仿完,李云龙往脚下的雪地吐了一泡唾沫。
“这肉都端在嘴边了还请示啥呢?拿筷子夹着吃呗!”
“团长,这是规定,不请示是会严重违反纪律的。”林辉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无辜。
“哼,”李云龙鼻孔出气,“你小子啥时候也学了老赵那副嘴脸了?”
“李团长,林参谋长……”
刚才李云龙闹脾气的一番话没控制音量,让身后的楚云飞听了个真真切切。
他背着手凑了上去,没忍住插嘴道:“我听你们的意思…… 是要对这平安县城下手?”
话音落下,李云龙和林辉同时转头对视,不再藏着掖着。
“没错!”
李云龙坦然点头,目光锁定远处漆黑的县城。
“楚团长,战机就摆在眼前,你我都是一团之长,难不成你就不馋这口肥肉?”
“两军合力,拿下这平安县城岂不是易如反掌?”
“城破之后,城内的军用物资,咱们两家平分。”李云龙朝着楚云飞抬了抬下巴,“怎么样啊楚团长,这笔买卖可太划算了。”
楚云飞闻言神色凝重,没有第一时间回话,似乎在心底有一番缜密的考量。
他确实看清了眼下的战机,也清楚此刻平安县城是最薄弱的时候。
但他内心绝不愿和八路军联手攻城。
一旦借助八路军的力量拿下平安县城,此战首功必归八路。
晋绥军颜面尽失不说,后续县城驻防、战后格局都会彻底被动,甚至会被上级问责越界作战、擅自配合友军行动。
他追剿钱伯钧只是私事平叛,可联手攻城,就是牵扯全盘战局的大事,利弊纠葛太复杂,他绝不想贸然掺和。
念头转瞬而过,楚云飞语气审慎道:“日军群龙无首,确实是难得的窗口。”
“这就对了嘛!”李云龙一听这话像是找到了知己。
而楚云飞却是话头一转,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但这一切都过于突然,我部只为追剿叛兵而来,压根没有攻坚城池的准备。”
“兵员、补给、部署全无准备,若是仓促攻坚,军心难免浮动,恐怕只会适得其反,徒增无谓伤亡吧?”
楚云飞源源不断地列出各种推辞。
“而且这么大的作战行动,事关我晋绥军各部利害,权责重大,楚某无权擅自做主,不敢贸然决定。”
这番话落地,李云龙当场脸一垮,没了刚才的好气,一根食指来回指着楚云飞和林辉,闷闷不乐哼了一声:
“得,说了半天,你们两个就是一个德行。”
“到底就是顾虑太多!”
“顾忌这顾忌那的,仗还没打,先把自己手脚捆死了!战机不等人,哪有那么多时间层层报批!”
楚云飞目光来回扫过两人,说道:“你们八路军打仗,这么……不拘小节的吗?”
“哎,”李云龙抬起一只手,不同意这个说法,“楚团长,这可不能叫不拘小节,这叫灵活变动。”
楚云飞闻言,轻轻点了两下头,又对着李云龙开口说道:“李团长,容我再多句嘴。”
“用兵大忌就是贪功冒进,你只看到眼下是吉野死了,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呢?”
“这口肥肉里头,恐怕还包着骨头吧?我牙口不好,不敢满目下嘴,容我不能奉陪。”
楚云飞本意是想抽身。
钱伯钧反正已经落在八路军手里了,等接收俘虏就行,完全没必要把自己的兵力搭进这场吉凶未卜的攻城战里。
李云龙的脸拉了下来,不留情面道:“楚团长,刚才你可是拍着胸脯说,要把咱们独立团的恩情铭记在心的。”
“怎么着?我老李现在要打县城,请你帮个小忙你都推三阻四的,合着你们晋绥军就只会耍嘴皮子?”
楚云飞最重面子,被李云龙这么毫不留情地一激,脸色难看起来。
“团长,先稍安勿躁。”林辉适时往前走了一步,截住李云龙的话头,“战机虽然紧迫,但也不能失了和气呀!”
随即他再转向面色紧绷的楚云飞,语气倒是比李云龙诚恳不少。
“楚团长,我团长只是性子急躁,求战心切,其实没有冒犯的意思,还望海涵。”
楚云飞脸色稍缓,紧绷的眉宇慢慢舒展。
他本就不是心胸狭隘的人,也早听说过李云龙的名号,对李云龙可谓是“未见其人却已深知其心”。
他心里清楚对方只是性子粗直,并非刻意针对。
一旁的李云龙闷不作声,狠狠扯了扯帽檐,心里憋着一股火气。
楚云飞看着林辉淡淡一笑:“林参谋长言重了,李团长性情刚烈,楚某自然知晓,并无怪罪之意。”
话音一顿,他看向夜色中的平安县城,语气重回审慎:“只是攻城一事,恕我依旧不能附和。”
“今日贵部生擒叛将,击毙日军联队长,战功赫赫,楚某深受恩情的同时也是大开眼界。”
“但打仗不能凭一腔热血,也不是我楚云飞一人一团的事。该守的分寸,我必须守住。”
林辉认真听完,点了点头,从容开口:“我们尊重友军的选择,而且我们独立团内部也还需要商议这事。”
“这还商议啥?” 李云龙当即嚷嚷起来,一脸不理解,“天赐良机摆在眼前,抓紧时间动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