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夫人自私。
她要达成的目的是让原主自己疯掉、死在别人手里,而她手上干干净净,兵不刃血,可一旦所有人都认定了就是她害死了亲女,那么她的好名声、她的理直气壮,就都没了!
被谩骂、被唾弃,她会恨,会慌,才会收敛,会反省!
当然,即便那时候她的反省,也不是因为知道自己错了,而是为了挽回自己的名声风光,但,让她后悔伤害原主的目的,也算达成了,不是吗?
次日一早。
天才蒙蒙亮,城门刚开。
姜瑞宁和楚矜便一同出城了。
到达白云观山脚下的时候,差不多是辰时末。
两人三跪九叩,一步步往山上走。
白云观香火鼎盛,往来香客络绎不绝,不少还是熟人,眼瞧着如此情形,都好奇来询问。
得知姊妹俩是为了给生病的姜夫人祈福的,不免夸赞。
“都是金尊玉贵的孩子,进出不是马车就是轿子,哪里吃过苦,竟为了长辈从山脚一路三跪九叩到山顶,着实是孝顺!”
“有什么用?姜夫人还不是百般不顺眼。”
“希望她能明白,孩子好不好,最要看的是心!”
……
议论声在身边一波一波地过来,又一波一波地过去。
姜瑞宁像是没听到,虔诚叩拜,不受任何干扰。
虽然很累,但为了扭转口碑,这点辛苦还是要付出的。
太阳渐渐高升,温度升得快,哪怕是在山上,沿路有茂密树荫的遮蔽,还是热得厉害,汗水打湿了衣衫,黏腻在身上,掣肘着她们的动作,要用更大的力气进行跪拜。
为了“出事”的时候不连累楚矜,她加快了速度,把人甩在身后一大截儿。
爬到半山腰时,已经累得连平地都挪不动腿。
随行陪同的仆妇看得揪心,递来淡盐水,让姜瑞宁补充体力:“姑娘,您出太多汗,脸都白了,再不歇一歇,身子会吃不消的!”
“跪拜祈福,没有一气呵成的要求,只要心诚就好!歇一歇,喝点水,没人会责怪您的!”
又指了指五十步距离的位置。
“您看,那处就是道观建来给香客修整的休息平台,说明神仙也是同意祈福的人停下休息的!”
姜瑞宁点头,决定停留片刻。
也该给一路过来盯着她的人,动手的机会,不是吗?
喝了淡盐水,补充了水分。
没坐下休息,而是站在木质围栏边,眺望远处,而下面,就是悬崖!
她才站定没几息的功夫,平台上多了好几个穿着普通百姓衣裳的“路人”,就站在她身边几步距离,眼神不住往她身上瞄,分明是在找机会动手。
“啊!”
“蛇!好多蛇!”
惊恐的尖叫声陡然响起,惊得鸟儿乱飞,平台上的人群一片混乱。
姜瑞宁一回头,人都麻了!
树根下的落叶堆里,有反光的鳞片在飞快游走,朝着休息平台的方向来,淅淅索索,密密麻麻!
她最怕的就是蛇,本就疲惫的双腿一下就软了,怎么跑都忘了!
混乱里,她被人用力推了一把,身子从半身高的围栏上翻了出去。
坠落的时候,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跳冲到嗓子眼儿。
用力闭着眼,数到第三声时,腰被结实的绳索缠住,然后猛地从下坠变成了朝崖壁飞扑,速度太快,心脏从上下失重变成了左右失控。
砰的撞上一堵肉墙后,终于稳住坠落狂甩的身子。
魂儿还没归位,瞳孔是震颤的。
刷!
接住她的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抓稳了”,完全没给她回答的时间,就又带着她跳了下去。
这一回是拽着藤蔓的,但紧张程度一点没减少,就怕藤蔓支撑不住两个人的分量,吧嗒断裂,一起跟人间拜拜!
速度太快,坠地太猛,姜瑞宁的尖叫堵在嗓子眼儿里,完全发不出来。
“麻了”这两个字。
真的说倦了!
一晃、下坠、一蹬崖壁,反复数次,终于落在了一艘早已经在崖底等着的船上。
姜瑞宁只在电视剧里看过高手飞来飞去。
真轮到自己在悬崖峭壁上高低起伏的时候,才知道有多刺激!
十一鹤松开她。
姜瑞宁腿还在疯狂发抖,心脏还在撞胸腔,失去支撑,整个人就往下栽。
十一鹤不得以又把人稳住。
姜瑞宁又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了双脚落地的真实感,看了眼带她下来的男人,胸膛起伏均匀,就好似走一段平底路而已。
让她佩服的五体投地:“我的个神,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平静的?”
十一鹤看她能自己站了,松开她,退后了几步:“跳个百八十遍,就习惯了。
姜瑞宁:“……”
跳个百八十遍?
这是要把心脏要淬炼成铁啊!
能当大人物身边的暗卫,可真是不容易呢!
指了指他刚才拿来‘抓’她的藤蔓:“那甩藤蔓‘抓人’,多练个百八十遍,也能练成了吗?”
十一鹤的明明声音很年轻,但话却是一板一眼,像是在装大人恐吓小孩:“练这个得先练一年臂力,能毫无压力扛起最起码两百斤重物才行。”
姜瑞宁张了张嘴:“多少斤?”
“起码两百斤。”十一鹤重复了一遍,“五十斤的物体高处坠落,就需要一百斤以上的力道才能勉强抓住,要‘抓’一百斤左右的人,就起码要有能举起两百斤的力气。“
“不然就是用鞭子缠上了,也是您被惯性的力量拽着甩飞。”
姜瑞宁:“……”
轻易举得起两百斤,她的肱二头肌的壮硕成什么样儿?!
不得练成精钢芭比啊!
摇头摇出残影:“不不不!那不是我的审美,还是不练了吧!”
十一鹤:“……”放弃得真干脆!就跟爷杀人的时候,一样干脆!
……
姜瑞宁的“死讯”传回姜府时。
太医刚给姜夫人扎完针,稍许减缓了几分剧痛。
听到消息,整个人都木在那儿,嘴巴嗫嚅了好几下,才问出了声:“谁没了?”
报信儿的丫鬟:“是大姑娘!大姑娘在半山腰上发生意外,掉下了悬崖。观里的师傅、路过的香客,都帮忙找了,只找到了一条绢子,和一支摔碎的簪子。”
“悬崖是湍急的水流,大姑娘只怕是……掉下去就被水冲走了!”
姜夫人不想承认,但这些年她一直都有听到“姜瑞宁没了”的消息的心里准备。
但今天听到了,没有一丝终于了结了一桩孽债的松快,满心满肺都像是被人灌进了又咸又涩的海水,叫她喘不过气来,要死过去一样痛苦。
“备车!”
“马上备车,去白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