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石城很大。
站在城门外抬头看。城墙是红色的。不是涂的红漆。是石头本身就红。赤焰域的红石头。一块一块垒起来的。三十丈高。顶上站了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黑影。
城门有两个。东门和南门。
东门走人。南门走货。
他们从南门进。
门口排着队。散修。推着车的。背着包的。牵着兽的。
姜晚走在最前面。沈牧在后面。林舟最后。
检查的人看了一眼姜晚的灵气。挥手。过了。
看沈牧。挥手。过了。
看林舟。挥手。过了。
就这么简单。
进了城。
不一样了。
赤焰域的镇子和这没法比。镇子是村子。赤石城是城。
街很宽。能并排走四辆马车。两边的楼有三四层高。石头砌的。窗户上挂着布帘。风一吹就飘。
人多。非常多。修士和凡人混着走。有穿袍子的修士。有穿短褂的苦力。有牵骆驼的商人。有背着大刀的散修。
灵气很杂。什么味都有。
铁锈味。
沈牧闻到了。自己身上的。
姜晚回头看了他一眼。
收敛一点。你的灵气太外放了。
我收不住。
用符号。
沈牧试了一下。意识集中在掌心灵符上。符号转了。灵气被吸进去。压缩。不外放了。
铁锈味淡了。
这样就行。姜晚说。
三人穿过主街。往城南走。
交换会在城南的广场上。
广场很大。能站几千人。现在搭满了棚子。白的蓝的黑的。一个挨一个。棚子下面摆着桌子。桌上放着东西。
灵石。丹药。符箓。法器。兽皮。灵草。有些沈牧叫不出名字。
人挤人。声音嘈杂。讨价还价的声音。吵架的声音。小孩哭的声音。
姜晚带着他们穿过人群。走到广场东北角。
那里有一个棚子。比其他的大。黑色的布。上面没有字。
检测点。
姜晚停下。
里面有人。
一个老头。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放着一块黑色的石头。跟命石有点像。但更大。
你们？老头看了一眼。
检测功法。姜晚说。
老头看了看沈牧。
哪个？
他。
老头上下看了沈牧几眼。
你多大？
十六。
十六。老头嗯了一声。手在桌上敲了两下。伸手。
沈牧把手伸过去。
老头的手搭在他手腕上。灵气探进来。
沈牧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灵气。顺着经脉走了一圈。
然后碰到了逆序之气。
老头的眉头皱了一下。
再探。
碰到了符号。
符号转了。
老头的手猛地缩回来。
他看着沈牧。
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恐惧。
是确认。
像他一直在等。终于等到了。
你叫什么？
沈牧。
老头在桌底下摸了一下。拿出一块牌子。
木质的。拇指大。上面刻了一个字。
十。
递过来。
沈牧接了。
这是什么？
入场凭证。
为什么是十？
老头没回答。他看了看姜晚。
你也来了。
嗯。姜晚说。
你是十一。
我知道。
前面那个呢？
死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沈牧。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交换会。
不只是交换会。
老头站起来。
跟我来。
三人跟着老头。
从棚子后面出去。穿过几条巷子。到了一个小院。
院子不大。有房。门关着。
老头推开门。
进去。
沈牧进去了。
房间里有一个人。
坐在椅子上。
被铁链锁着。
铁链从手腕到脚踝。五根。全锁在椅子和地上。
人很瘦。衣服破烂。头发很长。遮住了脸。
但沈牧能看见他的手。
右手。摊在椅子扶手上。
掌心有纹路。
金色的。
和沈牧的一模一样。
但比沈牧的暗。
像快要熄灭的灯。
老头站在门口。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孟昭。
沈牧看着那个人。
孟昭。
第十个逆序修士。
姜晚说他是她朋友。
他抬起头。
头发从脸上滑开。
一张很瘦的脸。颧骨凸出来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但眼睛亮。
看着沈牧。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第九个。他说。
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你来了。
沈牧站在门口。
没动。
你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我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你。
孟昭的手动了。铁链哗啦响。
他举起右手。掌心朝沈牧。
金色的纹路在跳。很弱。但还在。
你身上的功法。他说。完整了。
嗯。
石壁上的。
嗯。
我爹刻的。
孟昭笑了。
你爹。沈长青。
你认识我爹？
认识。他是第八个。
沈牧的血凉了。
第八个。
他爹是第八个。
前面死了七个。他爹是第八个。
但他爹没死。他爹把功法封出来了。
他爹活了下来。
十五年前死的。不是被天道收走的。是自己把灵根封了以后。灵气断了。人也就没了。
他爹用命换了沈牧十五年。
你爹是个疯子。孟昭说。
嗯。
他为了封功法。把自己灵根也废了。修士废了灵根就是废人。废人活不了多久。
我知道。
你不知道。孟昭说。你不知道他废了灵根以后还能活十五年。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牧没说话。
因为他骨头里还有一丝功法的根。靠那一丝根活着。就像灯快要灭了。但还有一根灯芯在烧。烧完了就灭了。十五年。刚好够。
够什么？
够等你长大。够等功法在你体内醒过来。够等你走到这里。
孟昭看着他。
你爹用十五年的命铺了一条路。从苍梧域到赤焰域。从灵矿到赤石城。从废灵根到逆序修士。
他的路走完了。
你的路刚开始。
沈牧站在那里。
没动。
孟昭低下头。
铁链哗啦响。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我没多少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