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扛着那块十万斤重的【镇天荒骨原始凶碑】,厚重的大铁靴蹚过没过脚踝的红黑臭泥。
他宽阔的肩膀刚刚从大荒毒沼的边缘探出,前方原本灰蒙蒙的浓厚毒雾,瞬间被一股极度凌厉的剑气从中间强行豁开。
纵横交错的剑光宛若实质,把周遭上百年的焦枯老树全部绞成满地木屑。
这是仙门大宗动了真火。
足足三百名披着青色道袍的筑基期剑修,在前方半空与地面分层次列开。每一个人脚下都踩着各自的本命飞剑,真元流转连成一片铁壁。
在这三百名精锐剑修的上方,悬空立着五名身披紫袍的金丹期阵修。
这是青霄剑宗正规编制的铁壁截杀大阵,布下这等天罗地网,摆明了是完全不给这个下土泥腿子留半点喘气的余地。
领头的金丹阵修居高临下,面庞透着一股冷厉森寒。
没说半句招降的废话,此人冷哼一声,干枯的手臂猛地向上抬起。
“唰!唰!唰!”
三面泛着紫金光泽的主阵旗凭空跃起,直插三个方位的云端。
紧接着,下方那三百名筑基剑修齐齐暴喝,丹田里的真元按照同一个频率疯狂共振。磅礴的灵气甚至把半空中的雨水都给震成了白雾。
“千钧镇元大阵,结!”
金丹阵修的法诀重重落下。
大阵启动的瞬间,方圆几百丈内的灵气全被抽干。半空之中凭空凝聚出十六条幽蓝色的真元锁链。这些锁链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细,表面流转着极其繁复的镇压符文。
十六条锁链带着震耳欲聋的风雷呼啸声,从四面八方疾坠而下。
“锵!”
锁链死死缠住陆沉粗壮的双臂、腰腹和两条大腿。连带他背上那块散发着太古煞气的黑色凶碑,也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锁链刚一贴身,极寒的真元就开始拼命往玄黑皮膜里钻。
带头的金丹阵修长老咬破指尖,一滴心头血弹在阵盘上。他双手翻飞,法诀掐出一道道残影。
“给本座压!”
阵法内的天地威压在这一嗓子后,瞬间暴增了足足五倍!
这股威压完全是冲着陆沉体内的极道气血去的,纯粹而残酷。几万斤的重负毫无保留地从头顶拍落。
陆沉脚下那片常年泡在毒水里的泥地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折腾,发出极其凄厉的哀鸣。
“轰”的一声闷响。
方圆十丈内的地面,直接往下生生深陷了三尺。大片的烂泥被挤压成坚硬的泥岩,水汽当场被蒸干。
这帮修仙的算盘打得清清楚楚:管你什么荒古肉胎,在这等天地大阵的重压之下,就是要硬生生折断你这个下土武夫的双膝,让你跪在仙家门前领死。
陆沉被捆在深坑中央,双腿微微向外一分,扎下了一个四平八稳的马步。
威压持续加码。
他体内那副十万斤的玄黑骨架在这股恐怖力量下,发出炒豆子一般密集的惊悚脆响。每一节脊椎骨都在经受着超越极限的拉扯。
但是,那双死死踩在血泥里的大脚,却未曾弯曲半寸!
哪怕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重压产生了扭曲的波纹,这具肉体依然像一根钉死在地心深处的定海神针。
陆沉咧开那张大嘴,满口白森森的牙齿露了出来,直接当着漫天仙师的面嗤笑出声。
胸膛里那尊极道小血炉彻底狂暴。纯阳气血顺着大动脉疯狂泵动,发出如同怒涛拍岸般的骇人轰鸣。那声音甚至盖过了半空中的剑啸。
玄黑的皮膜之下,一根根粗如儿臂的大筋暴突而起,像是一条条盘踞在肌肉里的黑龙。
陆沉脖子上的青筋全部绷紧。他硬生生顶着这股要把人碾成肉泥的天地威压,把那宽阔的脊梁骨一点一点、霸道无比地挺得笔直!
仙家的法则,压不弯大荒遗民的硬骨头。
眼看大阵即将合拢,十六条锁链上的符文已经开始向内收缩勒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绑在陆沉胸前那层厚实幽风狼皮内的阿囡,突然有了动静。
小丫头那只沾着些许灰尘的细嫩手指从狼皮缝隙里探出,用力扯了扯陆沉沾满干血的粗糙衣襟。
她那张莹润的小脸仰了起来。绑在眼部的那条混合着极品寒玉粉末的血玉眼衣,此刻正隐隐泛起一层破妄的莹白微光。
这双变异的纯白灵目,终于在这场实战的绝命局里完成了首秀。
外界因为大阵狂暴而导致灵气混浊不堪,在阿囡这双太古灵目中却变得条理分明。
小丫头伸出手,直截了当地指向东南角与正北角两处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天空。
“陆沉。”阿囡的声音极轻,却没打半点折扣,“那边,有两条最刺眼的真元暗流,打成了死结。”
陆沉对这小盲女的判断毫无怀疑,连脑子都没过直接信了。
既然阵眼死结在那,那就直接给它砸个稀巴烂!
陆沉右臂上的肌肉块块虬结膨胀,玄黑的皮膜因为极度发力而泛起一层暗红的血光。
那只宽厚的大手死死攥紧缠在手臂上的百年玄铁大链。
腰部猛然一拧,气沉丹田,大臂发力。
“哗啦!”
手腕狠狠一抖,铁链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震响,全身筋骨齐鸣。
那块背在肩上、足足十万斤重的镇天荒骨原始凶碑,硬生生被他单手霸道地抡出了一个大满圆!
恐怖的巨力直接撕裂了周围粘稠的阵法重压。
黑碑化作一颗砸穿天幕的陨石,带起撕裂浊气的刺耳音爆声,径直贯向东南角那片虚无之处。
凶碑狂暴地轰中那个无形的阵眼。
“咔嚓!”
半空中爆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琉璃崩灭声。隐藏在虚空中的阵眼枢纽被纯粹的极道死力当场撼爆。
那面悬浮在东南方的紫金主阵旗连半点抵抗的余地都没有,当场炸碎,化作漫天绚烂却致命的紫金齑粉。
十六条幽蓝锁链瞬间断了七八根。
陆沉肩膀一晃,重新扛住荡回来的沉重凶碑。他抬起头,满是老茧的手指点着前方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放声大笑。
“布这么大个王八壳子,我还以为你们仙长多金贵!”
狂放的嗓音夹杂着血炉的轰鸣,震得四周树叶簌簌掉落。
“在咱们下土矿场,这等随便一砸就碎的劣质货色,一文铜钱能买两斤,包教包会!就这等手段,也配在老子面前叫阵?!”
极度粗鄙的下土俗语,直接把阶级对立的嘲讽拉到了极点。
随着阵眼崩溃,千钧镇元大阵的威能瞬间倒灌。
引发的酷烈反噬化作一股无形的重锤。负责镇守东南角的六十名筑基修士,当即感觉五脏六腑移了位。
“噗!”
六十号人齐齐狂喷出一大口鲜血。
修仙者那只修灵气不炼肉身的致命缺陷,在这一刻暴露无遗。这帮前一刻还耀武扬威的剑修,现在全像烂泥一般瘫软在湿冷的泥地里,别说掐诀,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陆沉根本不给这帮人重新结阵的机会。
他大步流星,两只铁靴踩碎残留的法阵灵光,直接跨出已经千疮百孔的威压区。
缩地成寸,身形如一头狂奔的荒古暴熊。
右臂向前探出,五指张开形同鹰爪,指节处因为充血而呈现出恐怖的暗红色。
陆沉直取那名离得最近的金丹阵修咽喉,压迫感十足的贴身肉搏正式拉开帷幕。
那名刚刚还在统御大局的金丹阵修,此刻面庞上只剩下极度惊恐。眼看着那只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大手在视线中不断放大,他彻底慌了神。
生死一线。
金丹阵修完全顾不上什么前辈高人的风范,毫不犹豫地张开嘴,狠狠咬破舌尖。
“噗!”
一大口最为精纯的心头精血喷涌而出,直接洒在腰间的一个储物法器上。
他连手诀都来不及掐,强行祭出了自己放在丹田中温养了足足一百年的本命法宝——“玄龟镇海盾”。
巴掌大小的盾牌迎风暴涨,在血光催动下疯狂汲取四周灵气,瞬间在身前交织出一层厚达三尺、水波流转的深绿灵光老鳖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