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玄州边缘,无界黑市外围。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符箓纸灰和劣质丹药的怪味。黑市原本是个没规矩的地方,只认灵石不认人。今天,这份不成文的规矩被一股绝强的蛮荒煞气彻底撕裂。
陆沉扛着十万斤重的【镇天荒骨原始凶碑】,腰间还粗暴地系着一个巨大布袱。
那块粗糙的兽皮布袱里,装着成百上千把被他震碎的飞剑和报废的护身法器。随着他每迈出一步,铁皮破烂相互撞击,发出极其刺耳的破铜烂铁交响乐。
他那双大黑铁靴重重踩在黑市最外围的青石板上。十万斤的极道肉身自重,根本不需要任何术法催动。
“咔嚓!”
脚下的石板当场崩碎,蛛网般的裂痕以他为中心疯狂向外蔓延。泥水顺着裂缝往外倒灌。
两名负责看守黑市大门的散修护卫,平时作威作福惯了。此刻抬头撞见这个光着膀子、皮膜呈玄黑色的大汉走来,直接吓破了胆。
那股子刚从大荒毒泉里熬出来的血腥味,混着杀了几百名青霄剑宗修士积攒的暴虐气场,直接凝成实质。
两名散修腿肚子疯狂抽筋,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平日里过路必须收刮的入门玉简,这会儿连提都不敢提,只能死死把头磕在地上装死。
陆沉连正眼都没给这俩货留。他大步流星跨过黑市大门。
两旁的散修摊贩纷纷缩进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最轻。所有人看着这尊扛着巨大黑石碑的上古魔神,瑟瑟发抖。
陆沉的目标很明确。直奔黑市正中心那座雕梁画栋、散发着浓郁仙气的白玉三层楼阁。
万宝灵阁分阁。
这里头藏着无界黑市最丰厚的油水,是修仙商贾敛财的大本营。他要的东西,只有这种大肥羊铺子里才有。
“砰!”
沉香木雕花大门被陆沉一脚踹开,门轴断裂,整扇大门飞进大堂砸得粉碎。
灵阁大堂内铺着名贵的雪蚕丝地毯,檀香缭绕。
一名筑基后期的管事正舒服地瘫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描金茶盏,慢慢品着刚泡好的灵茶。
大门碎裂的动静惊得他浑身一哆嗦,滚烫的茶水洒在丝绸长袍上。
管事抬起头。一眼就瞧见陆沉这副泥腿子打扮,身上全是干涸的血泥,胸前竟然还挂着一捆破狼皮,里面兜着个小盲女。
那种常年待在仙家高位的优越感瞬间发作,满脸的嫌恶根本藏不住。
“哪里来的下土要饭虫,懂不懂仙家的规矩!”管事一拍桌子站起来,尖着嗓子开骂,“滚出去!”
陆沉大步走到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长柜台前。
解下腰间拴着的巨大布袱。宽厚的大手抓紧兽皮口子,对着光洁的柜台台面,狠狠掼了下去。
“轰!”
上百斤的飞剑废铁加上陆沉手臂传导的余力,当场爆发。
坚固的金丝楠木柜台直接裂开一道两指宽的大缝。桌上那些平时用来招呼贵客的极品玉器和琉璃茶具,被这股猛烈的震荡力瞬间震成满天飞扬的粉末。
玉粉糊了管事一脸。
“你找死!”管事气急败坏,刚要捏碎腰间的摇铃玉牌喊死士出来剁人。
陆沉反手探进那堆破烂废铁。摸出一块流转着繁复紫金阵纹的圆盘,啪的一声拍在裂开的台面上。
三曜玄金盘。
刺目的紫金灵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堂,浓郁的金丹期阵法波动扑面而来。
管事的叫骂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差点没把自己噎死。他死死盯着那块圆盘,呼吸猛地一滞。
他常年和各大宗门打交道,自然认得这玩意。这是青霄剑宗分舵大阵修的随身重宝,市面上根本不可能流落出来。
这等重宝怎么会在一个毫无真元波动的炼体莽汉手里?
管事脑子飞速转动,极度的贪婪瞬间占据了上风。这泥腿子绝对是不懂行的土包子,不知道在哪捡了死人的漏。
管事擦掉脸上的玉粉,换上一副阴恻恻的假笑。
“原来是个捞死人财的。东西是好东西,可惜,这物件见不得光。你拿出去就是惹祸上身的催命符。”管事屈起手指,敲了敲柜台,“我万宝灵阁做善事,替你扛这个雷。给你十块下品灵石,连带这堆破铜烂铁,我全收了。”
极端的阶层傲慢和黑心压价,这是修仙商贾坑杀下土遗民最惯用的套路。
话音刚落,阁楼四周的墙壁里传来细微的机括转动声。
十名身披重甲的黑市死士从阴影中现身,手里端着粗大的破甲毒弩,幽绿的箭头全部瞄准陆沉。大堂天花板上,微型绞杀阵法的阵纹开始亮起。
红白脸一起唱,黑吃黑的杀机直接摆在明面上。
陆沉听完这番放屁一样的言论,咧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得极其粗犷。
他压根懒得费半句口舌。
右臂玄黑皮膜下的青筋猛然暴起。粗大的手掌越过柜台,闪电般探出。
速度快到筑基后期的管事连个护体气罩都撑不起来。那只长满厚重老茧的大手,像一把大铁钳,死死掐住管事的脖子。
十万斤极道臂力向上猛提。
管事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在半空中疯狂扑腾。
“呃……放肆!我可是……”管事双手掰着陆沉的手指,拼命催动丹田真元。
真元光芒砸在陆沉手臂的皮膜上,直接溃散,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来。
陆沉空出的左手,一把抓起桌面上那块流转着灵光的三曜玄金盘。举到管事那双充满惊骇的眼睛面前。
五指发力,极道死力疯狂输出。
“嘎啦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扭曲声响彻大堂。
那面金丹大修士温养了百年的高阶阵盘,在陆沉这只肉掌里,硬生生被扭成了一团报废的铁疙瘩。坚硬的紫金碎片扑簌簌往下掉。
法宝灵光当场彻底熄灭。
管事的眼珠子凸出眼眶,胆都要吓裂了。徒手捏废金丹重宝?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老子不是来做买卖的。”陆沉收紧虎口,声音震得管事耳膜流血,“四阶异兽真血,外加百年地髓草。拿不出来,我拿你的脑袋点天灯。”
大堂四周的十名死士见管事命悬一线,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扣动弩机。
“嗖嗖嗖!”
十支淬满剧毒的破甲重箭撕裂空气,直奔陆沉后心和胸前的狼皮要害。天花板上的绞杀阵法也同时降下数十道凌厉的无形风刃。
陆沉头都没回。宽阔的右肩猛地一沉,卸掉扛在肩上的支撑力。
“轰!”
十万斤重的镇天荒骨原始凶碑轰然砸落在白玉地板上。
这方圆十几丈内的地面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绝对的死物重压。落地的瞬间,一股极其恐怖的极道死压反弹之力,化作一层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那十支激射而来的毒弩重箭,刚刚进入陆沉周身三尺范围,当场遭遇重压碾压。
精钢锻造的箭身直接在半空中爆成一团团铁粉,毒汁还没溅开就被蒸发干净。
气浪继续向上攀升,狠狠撞在天花板的绞杀阵纹上。
“咔嚓!”
整个万宝灵阁的防御阵纹如同纸糊的一般,连一息时间都没顶住,寸寸崩溃瓦解。
玉石地板大面积开裂、塌陷。粗壮的承重柱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哀鸣声,木屑乱飞。整栋三层阁楼在剧烈摇晃,眼看着就要彻底倒塌,把这里变成一堆平地废墟。
管事的颈椎骨已经发出咔咔的断裂预警,舌头伸得老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二楼楼梯处传来杀猪般的急切高呼。
“住手!这位壮士手下留情!”
一个大腹便便、穿着金钱元宝长袍的中年胖子,连滚带爬地顺着楼梯跑了下来。他是这处分阁的主事人,金丹初期的阁主。
胖阁主落地没站稳,差点被狂暴的余威掀个跟头。他一边用袖子狂擦额头上的冷汗,一边疯狂冲着陆沉鞠躬。
那胖脸上挤出极其谄媚的笑容,半句不敢提砸店和杀人的事。这商贾看人下菜碟的本事已经练到了骨子里。遇到真能一拳打碎这栋楼的凶煞,滑跪比谁都快。
陆沉大脚踩住凶碑底座。随手一甩。
半死不活的管事被直接扔进了旁边塌陷的废墟坑里,不知死活。
胖阁主浑身肉直哆嗦。他急急忙忙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东西,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极其恭敬地奉了上去。
那是一只温润的极寒玉瓶。表面铭刻着用来锁住灵气流失的冰封阵纹,丝丝寒气正向外冒出。
“好汉息怒!底下人瞎了狗眼,得罪了真神。”胖阁主腰弯得跟个虾米似的,“这里面是足份的四阶赤焰鳞虎本命真血,百年地髓草精华也已经融在里头。权当鄙阁给壮士赔罪的茶水钱。”
陆沉大马金刀地站在原地,粗大的两根手指探出,毫不客气地捏过那只极寒玉瓶。
瓶子入手冰凉,透着一股浓郁的血气异香。
挂在陆沉胸前那层厚实的幽风狼皮里。小阿囡安安静静地趴着。原本没有任何动静的她,在玉瓶靠近的瞬间,那条混合了玉粉的血玉眼衣下,突然泛起一层微弱的惨白光晕。
那双能够堪破妄虚的太古灵目,隐隐察觉到了这股异香里夹杂的死寂。
而在前方。
胖阁主依然保持着极度卑微的滑跪姿势。
但在那张低垂的胖脸阴影里,一层极其歹毒的阴寒算计正疯狂蔓延。
那玉瓶里装的确实是高阶真血,分量也没差。但他在那瓶底,加了三滴从黑市最深处弄来的“化婴水”。
那可是能让元婴期大修士在几个呼吸间五脏六腑溃烂化成一滩血水的绝命毒物!这野蛮体修只要贪心咽下去半口,立刻就会死得骨头渣都不剩。
胖阁主甚至已经在心底盘算着,等这大汉倒下,那块古怪的黑碑和那一身强横的肉身皮囊,能切开卖出多少天价灵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