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卧室。

林婉睁开眼睛，安静了好一会儿，昨夜的记忆才一点点回到脑海。

客厅里没看完的恐怖片。

那瓶喝掉大半的红酒。

还有房门合上以后，陈默落在耳边的呼吸。

她脸颊迅速升温，连露在被子外面的耳朵都染上了一层红色。

林婉偏过头。

陈默还躺在身旁，双眼闭着，呼吸平稳，似乎没有醒来。

平时在会议室里面对上亿项目也能从容不迫的林总，此刻却第一次生出了逃跑的念头。

昨晚借着那点酒意，她主动走完了计划中的每一步。

真到了早上，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默。

林婉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准备先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扣住她的腰，将她重新拉回了怀里。

“准备去哪？”

林婉背靠着他的胸膛，身体僵了一瞬。

“洗漱。”

“需要偷偷去？”

“谁偷偷了？”

林婉下意识反驳，底气却远没有平时充足。

陈默将她转过来，看着那张仍然泛红的俏脸，唇角露出笑意。

“昨晚上步步为营，今天早上怎么不敢看我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婉索性将脸埋进他的胸口，不再给他观察自己表情的机会。

陈默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林婉沉默片刻，声音从他怀里闷闷地传了出来。

“很早。”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观澜御景的办公室里，陈默将星辰科技交给她的时候。

或许是陈默给她按摩的时候。

也可能更早。

早在陈默第一次出现，打乱她原本平静的生活时，一些东西便已经悄悄埋下。

“可还是太迟了。”

林婉轻声嘟囔。

陈默听清了。

“后悔吗？”

林婉立即抬起头。

“不后悔。”

她迎着陈默的目光，脸上的羞意仍未完全散去，声音却十分坚定。

“我愿意。”

三个字说出口，昨晚一直悬在心里的那点不安也随之落下。

陈默抬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长发。

“你应该明白，我以后不会只有一个女人。”

卧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很快又扬起下巴，恢复了属于她的骄傲。

“我知道。”

她看着陈默，唇角微微上扬。

“至少我比陆静怡快了一步。”

陈默哑然。

不管是陆静怡还是温知夏，或者苏清颜，她们从小都有完整而幸福的家庭。

她们能够理直气壮地去爱，也习惯了有人站在身后，为她们托住所有不安。

林婉不一样。

她很小便与亲生父母分开，直到成年以后才重新相认。

林承泽和许雅琴对她有爱，也愿意尽力弥补那些缺失的岁月，可迟来的亲情终究无法填满整个成长过程。

她习惯把一切事情做好，习惯用能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工作如此，感情同样如此。

外人只看见她的成熟、骄傲和强势。

陈默却知道，在那些坚硬的外壳下面，藏着一颗敏感的心。

林婉很少向人索取。

她害怕自己得到得太多，也担心某一天失去以后，连站在原地的资格都没有。

昨晚她用尽心思主动走出那一步，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答案。

她需要一份能够握在手里的安全感。

陈默心里很快有了决定。

“在想什么？”

林婉察觉他许久没有说话，抬头问道。

“在想林总费尽心思把自己留下，我应该怎么负责。”

“谁要你负责了？”

林婉轻哼一声，嘴角却压不住地扬了起来。

“我上午还有会议。”

“斗音融资刚结束，星辰科技下面几个业务部门都要重新做资金和资源安排。”

她说着便要起身。

陈默没有继续为难她。

两人简单洗漱以后，林婉站在衣柜前整理好昨天的衣服，又对着镜子确认了好几遍，才恢复成平日里那位干练从容的星辰科技总经理。

只是走出卧室时，她的脚步仍有些不自然。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

林婉拿起手包，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陈总难得回江城，还是先处理自己的事情吧。”

陈默看着她。

“昨晚还叫名字，今天就变回陈总了？”

林婉脚步一顿。

“上班时间，注意称呼。”

她扔下一句话，加快脚步走出房间。

直到房门合上，林婉才停下来，抬手摸了摸仍在发烫的脸颊。

片刻后，她踩着高跟鞋走向电梯，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

上午九点。

林婉抵达星辰科技，像往常一样走进会议室。

斗音四百亿美元估值带来的影响还在持续发酵。

各地政府、银行、产业基金以及合作企业的拜访函已经堆满了总裁办。

她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听取各部门汇报，确定星辰科技接下来一个季度的资金安排。

除了秘书发现林总今天偶尔会在走神以后露出笑意，公司里没有任何人看出异常。

与此同时，陈默联系了兴陈家办的法务团队。

“从我个人持有的星辰科技股份里，划出百分之五。”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一瞬。

负责对接的律师很快确认道：“陈总，是设立员工持股平台？”

“都不是。”

陈默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逐渐繁忙起来的道路。

“直接转给林婉个人，无偿转让。”

“需要设置任职期限、业绩目标或者离职回购条款吗？”

“不需要。”

“表决权是否委托给您？”

“也不需要。”

陈默语气平静。

“这百分之五完全属于她。以后即使她离开星辰科技，股份依旧保留。”

律师没有再多问。

“明白，我们立即准备文件。”

星辰科技并未上市，股权转让不需要面对公开市场完成复杂披露。

家办的律师、财务和工商团队同时开始行动。

公司章程、股东名册、转让协议以及后续变更所需的材料，很快便整理完毕。

中午以前，一份《星辰科技股权无偿转让协议》送到了陈默面前。

协议真正有分量的只有那个数字。

百分之五。

按照斗音刚刚完成的B轮估值计算，星辰科技持有的斗音股份价值已经超过一千二百亿元。

即使不计算德而科技、星鑫矿业、飞宇地产以及星辰体系内其他资产，仅这部分间接权益所对应的价值，便已经超过六十亿元人民币。

等斗音继续扩张，星辰科技其他产业逐步成长，这百分之五还会变得更加惊人。

陈默翻到最后一页，在转让方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其余变更流程，可以在林婉签字以后由法务团队继续办理。

他合上文件，将协议装进一个深灰色文件袋。

……

晚上七点。

林婉结束一天的工作，与陈默一同回到别墅。

她原本还有些担心再次与陈默独处会感到尴尬。

可进门以后，陈默的神情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晚餐。

林婉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吃过饭，她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的公司材料。

“斗音融资完成以后，几家银行主动提高了星辰科技的授信额度。”

“江城和长湖也分别提出，可以为后续产业项目提供专项支持。”

“还有……”

“工作的事情明天再谈。”

陈默打断了她。

林婉放下文件，疑惑地看了过去。

“怎么了？”

陈默从一旁取过那个深灰色文件袋，放到她面前。

“先看看这个。”

“给我的？”

“嗯。”

林婉接过文件袋。

她原本以为里面是家办刚刚整理出的项目资料，拆开以后，最先映入眼中的却是一行完全出乎预料的标题。

《星辰科技股权无偿转让协议》。

林婉怔了怔，迅速向下看去。

转让方：陈默。

受让方：林婉。

转让比例：星辰科技百分之五股权。

无任职年限要求。

无业绩对赌。

无表决权委托。

无强制回购条款。

林婉看着纸上的内容，许久没有翻动下一页。

身为星辰科技总经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百分之五意味着什么。

握着协议的手指渐渐收紧。

“陈默。”

她抬起头，眼里的震惊再也无法掩饰。

“你知道自己给了我多少吗？”

“知道。”

陈默把签字笔放到她面前。

“从今天开始，星辰科技不只由你管理。”

“它也有一部分，真正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