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
微凉的秋风吹过这片被摧毁的山林。
在张灵玉与陆瑾两人满是震颤的目光中,那座被剑光贯穿的庞大山头,终于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碎裂声,数不清的巨石顺着切口处疯狂滚落。
整座山头开始朝着侧后方缓缓倾斜。
龙虎山上的所有人,此刻都僵立在原地。
他们用一种近乎匪夷所思的目光,仰望着那如同末日崩塌般的景象。
“轰隆!”
巨大的山头终于断裂,带着万钧之势轰然砸向了下方的深谷。
它在翻滚中直接砸塌了大片茂密的百年林海。
最终在后山的另一处偏僻地带摔得粉碎,化作了漫天的扬尘。
那山头上原本生长着的葱郁树林,也在这一瞬间尽数化为了废墟。
就在那半截山体落地的瞬间。
整个龙虎山,乃至远处的鹰潭市区,都随之猛地摇晃了一下。
如同发生了一场地动山摇的大地震。
突如其来的剧烈震荡,让山上不少正在交手的人立足不稳。
不知道多少人身子一歪,险些顺着山坡滚下去。
可此时此刻,整座龙虎山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没有一个人发出惊呼,也没有一个人呐喊。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滞了,只是呆呆地望着那遥远的后山废墟。
张灵玉觉得自己的双腿仿佛被灌了铅。
他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嘴皮子忍不住开始哆嗦起来。
“陆、陆前辈。”张灵玉的声音透着掩盖不住的干涩。
“我是不是中了幻术?”
“我们龙虎山的山头,是不是凭空少了一个?”
听到这话,旁边的陆瑾并没有因为他的失态而感到可笑。
因为这位活了一百多岁的十佬,此刻的心境同样是翻江倒海。
陆瑾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
他足足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转过头。
“灵玉啊,你们这龙虎山当真是卧虎藏龙。”陆瑾苦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高人前辈都有,这哪是人力能办到的事情。”
“一击连那么大个山头都能削掉,这跟传说中的在世仙人有什么区别?”
张灵玉听着陆瑾的话,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道贯穿天地的白金光柱。
心中的震撼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自家龙虎山上,那位隐世前辈,居然真的是在世真仙!
一招就削平了一座山的山头!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与此同时。
原本散布在龙虎山各处,正准备大闹一场的全性妖人们。
在亲眼目睹了那座山头倒塌,并且感受到了震荡整个龙虎山的余波后,全都傻眼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那半座山体是怎么崩塌的。
但他们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道足以通天彻地的恐怖光柱。
他们也不知道这种改天换地的动静到底是谁搞出来的。
可是这些全性妖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这次集结上山的所有同门里,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做到这种事情。
甚至放眼整个世界的异人圈子。
也没有哪个异人能施展出如此毁天灭地的手段。
能一招削平山头并将其斩断,全世界都挑不出这么一号人物。
除了神话故事里的仙人,他们想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再考虑到这里是传承了千年的龙虎山天师府。
那制造出这场动静的主人身份,简直不言而喻。
仅仅是这惊鸿一现的神威。
就让那些原本觉得大闹天师府很刺激、很好玩的全性妖人们,瞬间破了胆。
“跑!快跑!”
“这个地方有神仙!”
“妈的!该死的龚庆!我操你妈!”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全性阵营瞬间溃不成军。
他们再也没有了哪怕一丝一毫的战意,更别提什么捣乱的心思了。
这些妖人毫不犹豫地弃下了面前的对手。
不管是天师府的道门子弟,还是哪都通的员工,他们都不管了。
他们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转头就朝着山下没命地狂奔。
只可惜,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这次罗天大醮的安保谋划,可是公司、陆家以及天师府三方精锐的联手布置。
这些全性妖人就算想跑,也根本无路可逃。
许多人刚转身没跑出几步,就被反应过来的各方高手直接按倒在地上。
“别动!老实点!”一名哪都通的员工大声喝道。
至于那些轻功较好、跑得稍微快一些的人。
哪怕他们侥幸冲到了山脚下。
也被早早等候在那里的哪都通公司员工们给堵了个正着。
员工们手持特制的法器,动作麻利地将他们挨个放倒。
随后一根根闭元针精准地扎入了他们的穴道,阻断了他们体内炁的流动。
而在后山的另一片隐蔽树林里。
刚刚还在对冯宝宝展开围攻的夏柳青和巴伦,此刻也宛如木雕泥塑一般定在原地。
巴伦平日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破天荒地睁得浑圆。
他微张着嘴巴,不可思议地望着远处那空荡荡的山头位置。
“夏,你们全性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巴伦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惊骇。
“这个地方,居然连活着的神明都存在吗?”“你们敢在有神明的地方撒野?”
“果然你们都是一群疯子!”
此时此刻,巴伦·格里尔斯实在是无法描述内心震撼的情感。
毕竟,他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疯狂。
为了追寻乐趣和刺激,甚至不惜去欧洲最强大的势力翡翠学会偷盗石板,引起整个翡翠学会的追杀。
直接无法回归自己的家乡,因为被西方那些炼金术师和魔法师们集体通缉。
巴伦觉得自己都够过分了。
可现在,华夏的一群名为全性的邪派,竟然直接赶在神灵的地盘上撒野,拆家。
以至于让人家当着所有人的面切掉了一座山头。
这,巴伦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这帮人的疯狂。
听到巴伦的质问,夏柳青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也不住地抽搐着。
“我、我哪知道啊!”夏柳青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我也只是听从那个代掌门的吩咐行事罢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急忙往后退了两步,试图撇清关系。
“再说了,咱们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
夏柳青指了指对面正拿着铁锹发呆的冯宝宝。
“顶多就是稍微欺负了一下这个小姑娘。”
“而且刚才主要可是你动的手,我老头子可没怎么出力!”
巴伦听闻此言,脸上的肌肉猛地跳动了几下。
他转过头,用一种看奇葩的眼神看着夏柳青。
“夏,你甩锅的动作还真是熟练呀。”巴伦叹了口气。
“我真为有你这样的朋友感到耻辱。”
夏柳青尴尬地干笑了两声,搓了搓粗糙的手掌。
“哎呀,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地方邪门得很,咱们赶紧撤吧,再晚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巴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没错,立刻撤退。”
两人达成了共识,再也不去理会眼前的冯宝宝。
他们迅速转过身,施展出身法,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的方向逃窜而去。
在见识过那如同神明降世般的伟力之后。
什么所谓的乐趣,什么代掌门的命令,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对八奇技的好奇心,对甲申之乱秘密的探究欲。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统统都不值一提。
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而像夏柳青和巴伦这样想的全性妖人,绝不在少数。
对于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异人来说。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道光柱和倒塌的山头意味着什么。
这明摆着告诉所有人,龙虎山上隐藏着一位境界高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通天大能。
于是,这些无法无天的全性狂徒们。
全都把代掌门龚庆的命令抛诸脑后,只顾着各自逃命去了。
此时此刻,在后山田晋中静养的那座清幽小院里。
外面的嘈杂似乎很难传到这里。
但那巨大山头坠落时产生的剧烈震荡,却是不受控制地蔓延了过来。
连这座向来稳固的小院,也跟着狠狠地震颤了几下。
屋檐上的灰尘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潜伏在天师府三年之久的全性代掌门龚庆。
也就是平日里乖巧听话的小道童小羽子,此刻整个人都懵了。
他站在屋檐下,手里还端着一个原本用来给田老倒水的瓷杯。
杯子里的水因为震动洒出了一大半,落在他青色的道袍上,他也浑然未觉。
“发生什么事了?”龚庆喃喃自语,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怎么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明明在行动前千叮咛万嘱咐。
让手底下的人只要在山上四处捣乱、吸引注意力就行了。
甚至还特意交代过,绝对不要去破坏山上那些古老的建筑设施。
怎么现在的情况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到底干了什么?”龚庆咬了咬牙,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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