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太阳当空照,十八被窝睡懒觉。
太阳铺满半张床,身边佳人真美妙。
他在被窝里躺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传来春桃指挥小丫头洒扫的动静。
他坐起来穿衣洗漱的时候,徐妙清已经让人把早饭摆上了桌。
朱十八吃了一个蒸饼喝了一碗粥,把空碗放下的那一刻觉得“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这句话说得真是一点毛病没有。
上海那边的公馆收拾得再干净,安排得再周全,也比不上自家灶台上那碗味道永远不会变的热粥。
出了门朱十八直奔工研院,进了院子没有回办公室,直接让人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到会议室开会。
人来得很快,王虎是第一个到的,手里已经攥着那卷从上海带回来的图纸,方孝孺跟在后面抱着几本装订好的记录册,沈铦把工具箱搁在椅子旁边,三个测绘班的学生抱着自己的数据本靠墙站着。
郁新来得稍晚一些,进门时手里拿着一本空白的册子,翻到第一页准备用来记录预算和物资需求的数字。
老张老李老赵钱广几人也依次落座,朱橚今天也过来了,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没有出声,但面前摊着一本写了一半的电池改良数据记录,趁着开会前还在忙自己的事。
朱十八等人都坐定之后开口:“今天上午的会议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上海工研院分院的具体实施方案。我让王虎先把这次去上海的勘测情况汇报一遍,所有人听完之后有什么问题直接提,有需要补充的也直接说。”
王虎站起来走到墙边挂好的一幅大图前面,那是他用测绘数据整理绘制成的一份正式地形图,用墨线勾勒了城西地块的轮廓和周边的地形关系,还标注了水渠和道路走向,图上用虚线画了几个方框,表示初步规划的厂房和仓库的预留位置。
他指着图上的标注开始汇报,从地块面积到土质检测结果到边界走向到引水渠的基础条件,每一段关键数据都说得清楚。
方孝孺在他停顿的间隙站起来补充了布局方案的对比分析,把三个不同版本的功能分区和建设优先级做了说明。
沈括和测绘班的学生分别汇报了岸线勘察和水深测量的数据,沈括手里拿着几页手写的测绘图在说话时翻动着纸张,每个数据点都有对应的测量时间和天气记录,显得非常严谨。
郁新在听完了整个汇报之后第一个举手:“郡王,分院建设的前期预算大概有多少?臣需要先知道一个大致范围,才好提前调拨银两。”
朱十八想了想:“先按十万两的规模规划。第一批工程以厂房、仓库和基础水电设施为主,宿舍和生活区可以放到第二期。如果中途发现地质条件或者材料价格出现变动,再追加预算。老郁你先把十万两的框架搭出来,具体的细项等方孝孺把布局方案定稿之后再细化。”
郁新点了点头,在册子上记了几笔。
老张接着开口:“郡王,分院的冶铁和铸造设施是直接在本地建,还是从应天这边运成品过去?如果需要在本地铸造,那就要提前规划好炉渣的堆放场地。”
朱十八看向王虎,王虎在地形图上点了一下地块北侧的一块空白区域:“这附近有一片低洼地,可以用来堆放炉渣。如果将来需要扩大堆场,旁边还有空地可以利用。”
朱十八让方孝孺把这块区域也标进布局方案里,作为远期预留用地。
老李跟了一个关于设备运输的问题,大型设备从应天运到上海,路线上是否需要特殊的加固和防护措施,尤其是蒸汽机车的载重是否满足要求。
钱广接着回答了这个问题,说目前应天到上海段的车厢载重能力足够应付大型设备运输,只要在装箱时做好防震固定就行。
朱橚最后提了一句关于化工实验区的选址问题,建议分院的化工区域不要紧邻水源和居民区,即使目前规划用的是官地,也要考虑将来周边发展的可能性。
朱十八让方孝孺在布局方案里把化工区的方位做一些调整,挪到地块的最西侧,远离河道和规划中的人流通道。
就这样一上午的时间在提问、回答、补充和修改之间过去了。
方案逐步细化,每一条问题都被回应,每一处模糊的环节都被讨论清楚,图纸上的虚线方框的位置在笔记本和桌面上的标识也相应调整了多次。
朱十八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正上方,站起来开口道:“没说完的事下午继续。现在都去吃饭,吃完饭休息一个时辰,再回来接着开。”
众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收拾图纸和记录本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了一阵,然后各自散开,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朱十八没有跟王虎他们一起去食堂,他昨天可答应了朱元璋今天要进宫的。
出了工研院大门上了马车,朱十八对安伯说道:“进宫。”
进了宫门沿着宫道走到坤宁宫门口时,朱十八还没跨进门槛就闻见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他迈步进去,正看见马皇后站在桌边摆碗碟,桌面上已经摆了几样菜,一碗清蒸鱼、一碟炒青菜、一盘红烧肉和一盆汤,汤面上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旁边还搁着一碟新做的炸鸡,金黄酥脆,像是刚出锅不久,表面还泛着细密的油光。
“侄媳妇,这菜做得真丰盛啊!”朱十八笑着走进来,把手里拎着的两包东西放在桌上,“我可不是空手来的,这是在上海那边带回来的当地特产,蜜饯和干果,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马皇后一看到朱十八就笑了:“小叔叔出去一趟还记得给侄媳妇带东西,有心了。”
她把那两包东西小心地收好,又转身给朱十八盛了一碗汤端过来:“快坐下吃饭,边吃边跟我说说上海那边的事。重八昨天回来说,您在上海办了流水席,请全城的百姓都来吃?”
朱十八接过汤碗坐下来,喝了一口:“确实办了。本来顾德安排了晚宴送行,结果消息走漏了,百姓们自己送了很多东西到衙门来。我不好推回去,就让人把东西做成菜,摆了流水席让所有人都来吃。”
他把汤碗放下来,夹了一块炸鸡放进嘴里嚼着:“那场面可是热闹的嗯很,巷子里摆了十几张长桌,灶台架了好几口大锅,炖肉的、蒸鱼的、煮汤的,热气把灯笼都熏得模糊了。来的人老老少少都有,有人端着碗坐在长桌边上吃,有人站在灶台旁边边等边聊,孩子们蹲在墙根底下吃面饼,吃得满脸都是汤汁。”
马皇后在他对面坐下来,朱十八继续往下说:“他们知道是凤阳郡王来了,送了好多东西。新米、干鱼、腊肉、土布、鸡蛋,还有几只用麻绳绑着脚的活鸡。到了走的时候,那些百姓都跪在街边送我们。”
朱十八把炸鸡咽下去:“那些百姓跪在街边,不是冲着朱标太子的身份,是冲着那种他们自己种的米、自己晒的鱼、自己织的布没有被浪费,变成了他们也能吃上的一顿饭。”
马皇后轻声问了一句:“海风真的比江风咸吗?”
朱十八被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一边嚼着鱼肉一边想了想:“确实咸,而且带着一股腥味,不是那种让人难受的腥,是那种你一闻到就知道前面有海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远方等着你过去。”
马皇后听完之后没有再追问,嘴角弯了一下:“侄媳妇虽然没有去过海边,但也算是尝过海风的味道了。”
朱十八给马皇后盛了一碗汤:“这个容易!蒸汽机车一天就到了,侄媳妇想看我随时带你去。”
马皇后闻言也是露出了笑容:“那可说好了,小叔叔可不能骗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