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这句话说得豪气干云,胸脯拍得砰砰作响,像是恨不得现在就翻身上马,带着北疆的铁骑一路向西踏平那些正在暗处谋划的势力,仿佛那些外邦人已经像秋收时节的麦子一样站在他面前等着被收割。
朱十八看着他那副模样,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急着冲:“老四你先别激动。打仗不是拍桌子喊口号就能打赢的,得先把路线、补给、兵力、装备都理顺了,才能动。你刚从东北回来,路上的情况你最清楚,等兵部那边的远征方案出来了,有的是你忙的。到时候你想不打都不行,就怕你打到后面嫌路远不想走了。”
朱棣被这句话稳住了,没有在继续喊口号,但目光依然锐利,那种在东北边境线上磨了半年的锋芒,此刻依然在他眼里持续地亮着,就像刀锋一旦开了刃就不会轻易收鞘,除非这刃口已经见过血,否则它一定会继续在刀鞘的边缘轻轻磨着,直到下一次被拔出来为止。
他重新坐下,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没有再多说。
朱十八坐回主位,目光从朱棣脸上移到朱樉脸上,又移到朱棡脸上,最后落在朱元璋身上。
他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咱们大明不主动惹事,但那不证明咱们大明怕事。以前不动那些外邦人,是因为打过去的路太远,补给线太长,打下来之后也守不住。那时候无线电报还没通到北平,铁路还在图纸上,宝船还在船台上,连转轮步枪的样枪都还在测试阶段。”
“远征一支军队不只是需要勇气和决心,还需要持续的补给、稳定的通信和足够的火力支撑。这些东西一样都没到位的时候,就算把大军派出去也是送死,白白浪费士兵的性命和朝廷的银子,回来之后什么也得不到。”
他停了一下:“但现在不一样了。无线电报已经能通到北平了,而且还在持续往更远的北方延伸,沿途的中继站已经架到了辽东以北。”
“铁路正在往北铺,虽然还没完全铺到终点站,但已经铺到了山海关附近,补给物资可以靠铁路运到离前线更近的位置再转为人力运输,缩短了传统补给方式中最长的那段距离。”
“海上宝船的航线和补给点也已经摸清楚了,沿线的海岛和港湾都经过了实际的航行验证,可以在航行途中停留休整和补充淡水食物。”
“我们现在的投射能力已经足够支撑一支远征军在远距离上保持作战和补给,既然如此,就没有理由继续放任那些人在暗处谋划而不采取行动。现在既然有人想跟大明比划比划,咱们就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他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如果他们不会做人,咱们也不介意让他们做鬼。这世道没有那么多规矩可讲,谁的拳头硬,谁说的话就算数。既然咱们拳头够硬,那就没必要继续跟那些听不懂人话的玩意讲道理了。”
朱元璋猛地在桌沿拍了一下,力道不小,震得桌面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走到朱十八面前,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好!小叔叔这话说得够霸气!咱听着就痛快!”
他站定之后,目光落在朱十八脸上:“如果是遇到小叔叔之前,咱遇到这种情况可能会犹豫一下。毕竟以前的大明国库空虚,缺钱缺粮,根本不足以支撑大军远距离作战。那时候咱连给北疆驻军发饷都要掰着手指头算,每年入冬之前都要反复核算粮仓里的余粮够不够支撑到开春。”
“那时候别说远征了,连派一支大军往北走一个月,补给线都要举全国之力,要不然根本撑不住,半路就可能断粮断草。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大明兵强马壮,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国库里的银子堆得满满的,各地粮仓的存量也够支撑好几年的大规模军事行动。”
“而且有小叔叔造出来的那些武器,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光是新式宝船和野战炮的火力配置就已经足够让那些外邦人掂量掂量自己抗不抗打了,更不用说转轮步枪的连射性能、无线电报的即时通联和正在铺开的铁路网所带来的后勤保障能力。现在不动手,还等什么?等他们把那颗炸弹造出来再动手?那不是主动出击,那是被动挨打。”
朱元璋的声音在花厅里回荡着。
朱十八站起来,走到朱元璋旁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侄子,侄孙们,还记得以前我说过要让咱大明站在世界之巅吗?”
他的目光依次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从此时此刻开始,我要让咱大明,成为这天下最强大的王朝。我要让大侄子你,成为那把椅子上,后无来者的皇帝。以后史书上再写这段的时候,不会只是写‘大明强盛’四个字带过去,而是会写清楚,在洪武年间,大明是如何把那些敢在暗处伸手的势力一个一个摁回去的。不仅是摁回去,还会把他们的根也拔掉,把那些原本属于他们的地盘变成我华夏的一部分。那些地方现在是别人的,但等我们走完之后,它们就姓朱了。”
朱元璋站在那里,目光从朱十八脸上慢慢移开:“从凤阳起兵那年开始,咱做梦都想让大明站到最高的地方去。以前咱觉得,能让老百姓吃饱饭,不被外邦人欺负,能把那些欺压过咱们的人打服了,就已经够了。但咱后来发现,光是不被欺负还不够,得让那些想欺负咱们的人连想都不敢想。让他们一听到大明这两个字,腿就先软了三分。”
他转身看着朱十八:“小叔叔,您说的那个‘后无来者的皇帝’,咱以前从来没想过。但您既然说了,咱就信您能把它做成。”
朱十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在花厅里扫了一圈,落在朱棣身上:“老四,东北那边的地图一会我仔细看看。如果需要调整路线,我会提前跟你说,你先把手头的事收个尾,该交接的交接完,该整理的整理好,随时准备动身。”
朱棣点头应了一声:“侄孙明白了。”
“老二老三你们也一样,都要做好进行远征的准备,等你们准备好了,小叔公送你们一份大礼!”朱十八神秘一笑。
听到有大礼,那兄弟三人眼睛里都迸发出来精光,就跟开了镭射眼一样。
“是啥大礼?小叔公能提前透露透露吗?”三人异口同声问道。
朱十八摆摆手:“不行,暂时不能说,等过几天再告诉你们。”
朱樉和朱棡也各自应了,三人在花厅里又坐了一会儿,茶换了一轮。
桌上的话题从远征的路线和后勤保障,逐渐过渡到东北那边的土地勘测和驻军轮换的细节,又过渡到西边那些部落归附之后的管理和安置方案的调整,又从那过渡到北边防线在冬季到来之前的最后几项修缮工程的进度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