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杳手动合上了自己的下巴,现在不适合八卦。
“因为这个,所以你才故意将岳家贩盐的事透露给小姨子的未来夫家?”
藏澜点了点头。
“夫人自幼紧张就口吃,性子自卑,娘家人对她好一点,她便当做十分好,她很恋家。
我曾隐晦提过小姨子心思不纯,但她面前的小姨子良善乖巧。”
他扯了扯嘴角,“我穷苦出身,无家世背景,容貌平平,比夫人大十岁,比小姨子大十二岁。”
谁会相信小姨子放着好好的亲事不要,要勾搭他这个老男人?
归杳听懂他的话外音,想了想,有点道理。
不过,“藏大人,夫妻贵在坦诚沟通,在夫人眼中,大人是极为出色的。”
藏澜爱怜地看着妻子,苦涩一笑。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人陷入爱里,会不由自主抬高对方,审视自己。
娶夫人本就是他高攀,加之他本也不是擅言之人,夫人更是沉默性子。
他始终猜不准妻子的心意,不敢试探,不敢肆意剖白心意。
藏澜不便与一个姑娘家探讨爱情,只道,“夫人心里,娘家皆是好人。
她小小年纪嫁我,我希望她是多个夫君爱她,而非因嫁了我就失去了娘家。”
所以,那些事,他便没告知她,他不舍她在他和娘家之间左右为难。
他更不敢赌,夫人会在两者之间选择他。
“我知道她有心事,只当她是担心娘家,而他娘家的事又是我手笔。
我心里有愧,不敢与她深谈半句。”
只尽可能的压着岳家,不让他们犯错,可他没想到,撸了大舅兄的官,他还敢继续碰私盐。
“岳父也找过我,让我给舅兄安排盐务上的职位,我拒绝了。”
藏澜将妻子的手放回被子里,温柔至极。
“岳父说,夫人嫁给我本就是想借我的势,帮衬娘家,她重亲情胜过一切,我若袖手旁观,她必痛彻心扉。”
结果隔日,妻子便上吊了。
归杳冷嗤一声,“你这岳家和承乐倒是同出一脉。”
皆是利用人的感情,两头骗。
藏澜压下满心酸楚,“姑娘,这针取出来了,我家夫人是不是就会醒了?”
“按理是如此。”
归杳收好摄魂针,“但夫人魂魄已离体,意识已被邪咒误导,认定自己刑克娘家。
只有让她的魂魄亲眼看到真相,刺激下冲破摄魂针的禁锢,觉醒过来,才会及时回到身体里。”
“可岳家正在污蔑我谋害夫人,为夫人讨公道。”
藏澜发愁,“他们装出疼极夫人的样子,叫夫人看到,只怕会适得其反。
强行逼供,让他们说出实情,夫人也未必信。”
夫人的魂魄很执拗。
归杳眼眸微转,笑道,“不是还有你岳母吗?让你岳母亲口说说,她是怎么死的。”
在藏澜的震惊中,归杳低声与他说了解决之法。
“我先回去准备,在此之前你看好夫人。”
归杳丢下这句话,离开了藏府。
回到璇玑楼时,便见萧怀瑾提着食盒在璇玑楼外转圈圈。
场景十分熟悉,前些时日蜀郡王也是这般转来着。
归杳双手负在身后,悄然上前,“王爷?”
听到熟悉的声音,萧怀瑾身形微僵,忙敛了心神,转过头,“杳杳,你回来了?”
“王爷怎不进去?”
归杳打量他,狐疑道,“王爷有心事?”
萧怀瑾有!
昨日一夜缠绵,本该浓情蜜意,可早上醒来,怀里空空。
问执剑,才知杳杳天没亮就冷着脸走了。
想到归杳昨日带着目的与自己做夫妻,萧怀瑾突然就很忐忑。
是不是自己未能帮助她,她才失望离开。
往后也不会再与他亲近了。
理智告诉萧怀瑾不该这样没出息,可一想到可能会失去归杳,他便坐立难安,来了璇玑楼。
长久徘徊间,他终于明白自己心意,他不能没有归杳,或许这就是爱。
“执剑说你离开时心绪不佳,我担心你。”
不远处的执剑,“……”
他就这样被主子卖了?
归杳眨眨眼,“没有不高兴,我在想藏夫人的事。”
萧怀瑾暗暗松了半口气,牵上归杳的手,“那事情如何了?”
归杳想到关于摄魂针的记忆,有些高兴,与他十指相扣,“已有破解之法,不过需要人手。”
最后那半口气也彻底松了,心中忐忑消散,萧怀瑾又是往日那个心有成竹,万事稳成老狗的王爷。
“你是王府未来女主人,王府人手尽可差遣。”
“王爷真好。”
归杳笑眯眯的,“那府上可有会唢呐的?”
唢呐?
这个萧怀瑾还真不知道,转头看向执剑和掌灯。
掌灯清楚府上情况,摇了摇头,“南曜不兴唢呐,大家都不会。”
“那还得再找个会唢呐的。”
归杳倒是能用灵力幻化出唢呐声,但她现在舍不得多用灵力。
正思索间,蜀郡王送上门,满脸焦急,“妹,明月好像察觉是我了,我该怎么办?
我想坦诚,可我怕承认了,她万一怨恨我,朋友都做不成,不承认,我又不忍心骗她……”
归杳却问,“你会吹唢呐吗?”
蜀郡王点头,“会,还吹得很好。”
小时候不知轻重,说要亲自吹唢呐送父王上山,被父王打的几日起不来床。
可。
“吹唢呐能解决我和明月的事?”
“能。”
归杳缓缓笑了,“你帮我吹一场,我保证明月姐不会怪你,如何?”
蜀郡王无有不应的。
归杳想了想,索性又去找了赵明月……
翌日晚上。
藏夫人缓缓睁了眼,看见外头天色漆黑,揉了揉脑袋,“我这是睡了多久?”
她记得归杳是白日过来,这都天黑了。
不知父兄他们情况如何了,藏夫人看了眼睡着的藏澜,小心翼翼起了床。
怕惊动府里为数不多的下人,她不敢提灯,抹黑朝娘家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唢呐声,伴随着叫喝,“唢呐一响,判官登场,生人规避……”
“判官?”
藏夫人吃了一惊,浑身泛起寒意。
她这是遇上阴差夜巡了?
胆小的她忙缩在角落里,打算躬身退离,就听得一道女声道,“启禀判官大人,安仁坊亡魂林慧茹带到。”
安仁坊?林慧茹?
藏夫人心下一紧。
娘家就住安仁坊,林慧茹是母亲的闺名,难道……
“是母亲?”
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彻底顿住,她小心探出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