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推理

齐薇薇觉得自己的推理,应该是对的。

至于唐甜甜在丁维钧家赖了四天,穿着人家的衬衣短裤拖鞋袜子,那是后话了。

那才是真正让丁敏莉疯掉的原因,但追根溯源,唐甜甜进丁维钧家门的理由,一定是那两个小畜生。

齐薇薇在脑子里把这个逻辑链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洞。

然后她开口了。

“丁姨。”她的声音不急不缓,稳稳当当地转移了话题,“唐甜甜为什么要去找丁副市长呢?”

丁敏莉愣了一下,狂热的眼神稍微散了一点。

“这我不知道。”

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显然觉得这个问题无关紧要,

“好像听我家老唐说,是为了个什么劳改犯?反正,就是个由头罢了!她就是存心勾引我爸,劳改犯什么的,不过是个借口!”

“不,不是由头。”

齐薇薇的声音很笃定。

丁敏莉被她的语气镇住了,停下絮叨,看着她。

“丁姨,你仔细回忆一下。”

齐薇薇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稳稳地接住丁敏莉的目光,

“你爸那天晚上跟你吵的时候,有没有提到唐甜甜的事还在办?

或者没有办好?!

有没有说他正在帮唐甜甜处理什么事,让她先住下等消息?”

丁敏莉的眉头皱起来。

她开始回忆。

那天晚上的场景太混乱了——砸东西、吵架、巴掌、光着脚走回家——所有的画面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烂了的面条,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但她隐约记得,在争吵的过程中,丁维钧好像确实说了句什么。

他说——

“我丁维钧做事,从来都是按规矩来的!唐甜甜同志的事情还没有结果,在这之前,她暂时住在这里,有什么问题?!”

对,他就是这么说的。

“唐甜甜同志的事情还没有结果”。

当时丁敏莉正在气头上,根本没细想这句话。

现在被齐薇薇一提醒,她才反应过来——丁维钧说的是“事情还没有结果”。

什么事情?

她抬起头,看着齐薇薇:“好像……他是这么说了。他说唐甜甜的事还没消息。”

齐薇薇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是“果然如此”。

“丁姨,唐甜甜是有事求你爸。”

她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事实,

“如果我没猜错,她的事,就是要找回她的两个私生子。”

丁敏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两个孽种?”她的语气里满是嫌恶,“他们病了?还是要死了?我爸能帮她起死回生啊?”

“不。”齐薇薇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们没有病,是我把他们送去劳改了。”

丁敏莉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在沙发靠背上。

“劳改?”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那俩孩子,不是才……不是才七八岁吗?”

“一个六岁半,一个四岁半。”

齐薇薇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报两个与自己无关的数字。

丁敏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虽然讨厌唐甜甜,讨厌唐爱军,讨厌唐家的一切。

但那两个孩子,她记得是叫耀宗和耀祖——她是见过的。

胖乎乎的,被齐薇薇养得油光水滑,跟在孙喜娣屁股后头,颐指气使的。

淘得令人发指。

现在,齐薇薇说,她把那两个孩子送去了劳改农场。

“为什么?”丁敏莉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下来。

齐薇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像墨汁,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七月的夜晚并不冷,但她却觉得手指有些发凉。

“他们偷了钱。”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一个肝癌晚期的农民,来京市看病。

那是他全部的家底,缝在贴身的内衣口袋里,一共一百二十三块七毛。

唐耀宗带着唐耀祖,在医院走廊里,趁人家睡着的工夫,把那个口袋划开了。”

她转过头,看着丁敏莉。

“钱包没了,那人想不开,跳了楼。送到医院没救过来,几天后死了。”

丁敏莉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家属跪求说法。

上面批示——‘从重处理’。

于是下面的人找到我,给了我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要么我自己赔农民的损失,并且从此以后亲自抚养唐耀宗和唐耀祖,把他们养到十八岁。要么送他们去劳改农场。”

丁敏莉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齐薇薇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选了后者。”

四个字,轻飘飘的。

丁敏莉愣愣地看着她。

齐薇薇站在窗前,窗外的路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勾勒得明暗分明。

她今年才二十六岁,但此刻的表情,却让丁敏莉想起自己认识的那些在机关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家伙——不动声色,不露情绪,嘴上说着最决绝的话,脸上却是最平静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

丁敏莉喃喃地说。

她忽然噌地站了起来。

齐薇薇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丁敏莉已经绕到沙发后面,蹲下身,从墙角的茶几底下拽出了一根黑色的电话线。

电话线连着一部暗红色的拨号电话机,刚才被砸得歪倒在墙角,话筒都掉了。

丁敏莉把电话机拎起来,放在沙发扶手上,又把话筒插回原位。

然后她开始拨号。

手指头伸进拨号盘的圆孔里,转一圈,松手,转盘哒哒哒地弹回来。

齐薇薇听到了嘟的一声长音。

有人接电话了。

“我找唐霖。”丁敏莉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像个领导在发指示,“我是他爱人,我有急事。”

对面说了句什么,丁敏莉的语气立刻不耐烦起来。

“他睡了你就给我把他叫醒嘛!我是他爱人,他爱人找他!没有急事会这么晚打电话吗?耽误了我的事,你付得起责任吗?什么合不合适,你别跟我打官腔!”

对面被镇住了,隐隐说了句“您稍等”。

然后电话里就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齐薇薇站在窗边,看着丁敏莉举着话筒等。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秒针在“咔嗒、咔嗒”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