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倒计时第二天。

清晨的出操号比往常更加响亮，像是要把所有人从睡梦中彻底唤醒。

全连在训练场上列队完毕时，天色才刚刚放亮，晨雾还未散去，缭绕在山谷之间，给整个驻训地蒙上一层薄纱。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吸入肺里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

连长陈国涛站在队伍前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宣布了今天的训练安排：

“上午进行战术综合预演，按照考核流程完整走一遍。各排按照考核编组方案执行，所有动作严格按照考核标准来。下午自由复习，各自查漏补缺。”

队伍解散后，各班带回各自区域，开始为预演做准备。

三班的帐篷里，新兵们正在检查装备、整理装具，气氛比平时紧张了不少。

有人在小声背诵战术动作要领，有人在反复检查步枪的背带是否牢固，有人在调整携行具的松紧度。

林锋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把自己的装备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步枪、携行具、水壶、急救包、弹药袋，每一件都确认处于最佳状态。

检查完毕后，他把装备整齐地摆放在铺位上，等待着集合的指令。

上午八点整，全连在训练场上列队完毕，战术综合预演正式开始。

预演的流程和正式考核完全一致：

各班组按照抽签顺序依次上场，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系列战术动作。

包括低姿匍匐、侧姿匍匐、高姿匍匐、跃进、利用地形地物隐蔽等。

每个动作都有严格的评分标准，由各连连干和营部派来的参谋共同打分。

三班排在第五个上场。在等待上场的时间里，王虎把全班召集到一起，开始布置战术编组。

“今天的预演，按照正式考核的编组方案执行。”

王虎手里拿着名单，目光扫过全班，“第一组，副班长带队，负责火力掩护。

第二组，我带队，负责主攻突击。编组如下——”

他念完了第一组和第二组的名单，然后合上名单：

“两组之间的行进路线，按照地图上标注的A线和B线执行。

A线经过东南侧的那片灌木丛，路程较短，但植被茂密，视线受限。

B线沿着西侧的山脊走，路程较长，但视野开阔，便于观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锋身上：“林锋，你在第二组，走A线。”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A线那片灌木丛是这片区域中最难走的地形之一，灌木密集，地面坑洼不平，而且有几段路紧邻一道陡坡，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倒。

更重要的是，A线的终点区域有一段路面覆盖着松散的碎石，踩上去很容易打滑，如果在考核中走那条路，风险不小。

林锋坐在铺位上，表情平静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旁边的张德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上午九点，三班上场。

林锋跟在第二组的队伍里，沿着A线出发。

一进入灌木丛，他就感觉到了这条路线的难度。

灌木枝条密集交错，每前进一步都需要用手拨开挡路的树枝，或者弯腰从枝条下方钻过去。

有些枝条上长着尖刺，隔着作训服也能感受到那种尖锐的刺痛。

脚下的路面坑洼不平，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土坑和石块，踩上去需要格外小心。

王虎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速度不慢，像是在赶时间。

林锋跟在他身后，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的路面上，提前判断出哪些地方是安全的，哪些地方可能存在风险。

走到一处陡坡边缘时，王虎突然加快了速度，几步跨过了那段陡坡。

跟在后面的几个新兵有些跟不上节奏，脚步变得凌乱起来。

林锋没有跟着加速，而是保持着自己的节奏，稳稳地走过了那段陡坡。

越过陡坡后，队伍进入了一段碎石路面。

路面上的碎石大小不一，踩上去很容易打滑。

林锋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踩实了之后再迈下一步。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的路面，注意到有几块石头的颜色和周围的石头不太一样，表面看起来干燥，但边缘处有些湿润的痕迹。

有人在上面洒了水。

在这个季节，气温很低，洒在石头上的水不会很快蒸发，会在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踩上去会大大增加滑倒的风险。

如果有人在高速通过时踩到这些洒了水的石头，很可能会失去平衡，摔倒受伤。

林锋没有声张，默默地绕过了那几块石头，选择了旁边的干燥路面通过。

整个战术预演下来，三班的成绩在全连排名中游，不算好也不算差。

王虎在成绩单上签了字，没有对任何人的表现做出评价。

只是说了一句“下午自由复习”，就解散了队伍。

下午，驻训地里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大多数新兵都在各自帐篷里复习战术要领，或者整理装备，为后天的考核做最后的准备。

林锋没有待在帐篷里，而是拿着自己的步枪和携行具，走到训练场边缘的一棵大树下，开始逐件检查装备。

他刚把步枪拆开，准备擦拭枪管，赵士官就从旁边走了过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看起来像是在巡查各班的装备情况。

走到林锋面前时，他停下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摆放的装备。

“装备保养得不错。”赵士官说了一句，语气平淡。

“谢谢赵班长。”林锋抬起头来，回了一句。

赵士官蹲下身，拿起林锋的步枪，拉了一下枪栓，又看了看枪管内部，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把步枪放回原位，然后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后天的考核，个人装备一定要检查仔细。

尤其是那些平时不太注意的小件，比如背带扣、快拆插销之类的东西，万一在考核中出了问题，影响的是你自己的成绩。”

林锋的心里微微一动。

赵士官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提醒他注意装备检查的细节。

但实际上，是在暗示林锋，有人在装备上做了手脚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谢谢赵班长提醒，我会仔细检查的。”林锋说。

赵士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提着工具箱站起身来，转身走了。

林锋目送赵士官走远，然后低下头，开始更加仔细地检查自己的每一件装备。

他检查了步枪的每一个部件，确认没有任何松动或损坏。

他检查了携行具的每一处缝线和每一个卡扣，确认都牢固可靠。

他检查了水壶、急救包、弹药袋，确认每一件小装备都处于正常状态。

检查到背带扣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背带扣的表面看起来完好无损，但他用手指用力按压了一下，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松动。

这种松动非常细微，如果不是特意去检查，根本不可能发现。

但如果在高强度运动中，这个背带扣很可能会突然脱落，导致携行具失去固定，严重影响他的行动。

他用工具将背带扣重新紧固了一遍，确认牢固无误之后，才继续检查下一件装备。

全部检查完毕后，他把装备重新整理好，放在铺位旁边，确保明天一早就能直接穿戴。

帐篷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驻训地里亮起了稀疏的灯光，在暮色中像是散落的星星。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吹动着帐篷布发出轻轻的声响。

林锋坐在铺位上，手里握着那本教材，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的脑子里在回放着今天预演中的每一个细节。

A线的路线选择、碎石路面上那些可疑的水迹、王虎在预演中的反常表现、赵士官的隐晦提醒。

所有这些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王虎确实在暗中布局，而且他的布局已经开始了。

他合上书，把它放在枕头边上，然后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帐篷顶部随着微风轻轻起伏的帆布。

后天的考核，将是他在新兵连的最后一场硬仗。

打完这场仗，新兵集训就将画上句号，他也将迎来全新的阶段。

但他知道，这场仗不会轻松。

王虎已经布好了局，只等着他往里面跳。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无论对方布的是什么局，他都会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