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压低声音凑过来：“你男人不见了？那可是大事啊！
咋回事，是跟人跑了还是出了啥意外？”
张菊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静：“谁知道呢，啥都没说，人就不见了。”
邻居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好再多问，只叹了口气，劝道：“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兴许是和朋友南下了。
南边现在机会多，挣了钱自然就回来了。”
张菊笑了笑，没再接话，低头继续包着饺子。
那邻居见她不愿多说，讪笑着便离开了。
张菊忙了一早上，收摊回家后就发现自己的房门被撬了，婆婆在她屋里翻箱倒柜，嘴里还念叨着：“钱呢，钱藏哪儿了”。
张菊站在门口，看着婆婆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扔到地上，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婆婆翻找的手，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妈，您这是在找什么呢？”
李母被她按住手，先是一愣，随即甩开她的手，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的讪笑：“我、我这不是想着，你男人不在家，家里就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俩孩子，怕你们有点钱就守不住，我帮你把钱收着，省得被人惦记了去。”
张菊听了这话，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老李家一共有三个儿子，张菊男人是老大。
老二顶了李家老爹的班儿，老三还在读书。
张菊心里明白，婆婆这是惦记上她这阵子卖馄饨攒下的钱了。
公公已经退休了，每天屁事儿不干，就知道躺在床上哼唧，有时候推着轮椅出去就跟人吹牛，说自家儿子多有出息。
李母也成天无所事事，就爱在街坊邻居间串门子，东家长西家短地嚼舌根，家里的活儿都是张菊在干。
其实，张菊已经知道了她家男人没事，而是卖了工作带着张寡妇跑了。
帮着李老大离开的，就是她的公公婆婆。
张菊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一直忍着没说破。
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就是个外人，公公婆婆心里只有那几个儿子，眼里从没有她和她的两个闺女。
这些年她忍气吞声，只是想着日子总得过下去，俩闺女还小，她不能倒。
可这家人却步步紧逼，连她辛苦攒下的这点血汗钱都要算计。
张菊一向懦弱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直直地盯着婆婆，一字一句地说：“妈，这钱是我起早贪黑卖馄饨攒的，是给俩闺女交学费用的。
你儿子还生死未卜，您要是把钱拿走了，我们娘仨这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李母看着这样的张菊，心里竟有些发毛。
这两天治安同志天天上门来调查情况，她一口咬定不知道儿子去了哪里，可心里终究是虚的。
可人家治安同志都说了，儿子和张寡妇南下的介绍信是她找熟人去街道开的，帮她开介绍信的老熟人都跟着吃了挂落，被单位公开批评，还写了检讨信，扣了半年的工资。
那老熟人心里窝火，昨儿个还专门跑到家里来，指着她鼻子骂了一通，说她害人不浅，连累得她老脸都丢尽了。
李母这会儿恨死了张菊。
要不是她多事报了公家，儿子南下的事也不会这么快就败露，更不会连累自己被人指着鼻子骂。
李母越想越气，一把将张菊的手甩开，指着张菊的鼻子骂道：“张菊你个扫把星，自从你进了我们李家的门，就没带来过一天好日子！
我好好的儿子，就是因为你生不出儿子，逼得他不得不另找出路！
你还敢报公家告发自己男人，你安的什么心？
我告诉你，你挣的钱都是我们老李家的，你一个外姓人，别想往自己兜里揣！”
张菊听着婆婆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冲去公婆的屋子就是一阵打砸。
“你们两个老不死的，你们帮着你儿子与张寡妇偷人，还帮着他们逃跑，现在倒反过来说我的不是！
告诉你们，我和李老大可是领了证的。
他抛下老婆孩子带着别的女人跑了，这是犯了重婚罪，流氓罪！
你们还想拿我的钱，做梦！”
五斗橱上的搪瓷盆被张菊一把掀翻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里面的针头线脑滚了一地。
暖瓶也被她一把扫到地上，砰地炸裂开来，滚烫的热水溅了一地，吓得李母尖叫着往后跳了两步。
“张菊，你想造反是不是？”
李母冲进来，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桌上的茶碗震得叮当乱响，茶水溅了一桌。
李家动静吸引来了周围的邻居。
大家探头探脑地扒着墙头看热闹，嘴里还啧啧有声：“哎哟，这李家是闹哪一出啊？”
张菊才不管别人说什么呢，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怨气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她一把掀翻了八仙桌，桌上的茶壶茶杯哗啦啦碎了一地，白瓷碎片飞溅到墙角。
“哎吆，老大媳妇儿，你这是干啥啊？
你家男人都失踪了，你不出去找，还在家里闹腾，像什么话！”
隔壁王婶挤进人群，一把拉住张菊的胳膊，想劝她消消气。
“就是，你这也太不懂事了。
你公公婆婆本就因为你男人的事儿，很是伤心，你不知道宽慰，还在家里打砸抢的，像什么样子！”
张菊一把甩开王婶的手，冷笑一声：“我宽慰他们？他们巴不得我死在外头，给张寡妇腾地方呢。
你们知道吗？
李老大根本就不是失踪，而是带着大了肚子的张寡妇去了南方！
李老大南下的介绍信还是我婆婆托人去街道上开的呢。
你们还在这儿劝我，你们知道他们背地里怎么算计我的吗？
他们想把我拴在这个家里伺候他们一家老小，自家儿子则是带着张寡妇去南方过好日子！
他们盘算得倒美，让我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还得伺候他们这两个老不死的，我欠了他们李家的吗？
你们知不知道，在他们说李老大失踪的时候，我有多担心，多着急？
我满世界跑，车站，码头，海市的大街小巷。
我不怕他失踪，我只是怕他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