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苟什么苟?支楞起来!

擎玉 青铜穗

戚氏在门口问了几句,走进门来。

“阿婉。”

司行玉没有动。

江家兄弟的阴谋她还没有捋清头绪,现下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但戚氏伸手推起她来:“醒醒。”

司行玉只得缓缓把眼睁开:“太太。”

丫鬟将灯掌到了跟前,屋里光线又亮了些,灯下,戚氏目光幽幽,面目绷紧,如若铁板:“阿婉,你之前私下无人时一直唤我姨母。”

行玉心口微提。

坠崖之前,戚氏曾出头为“阿婉”说过话,当时她这番举动就让行玉看出来这二人关系似乎颇为亲近。看来,替身隐身那段时间,就是戚氏在负责她。

如果说她在江少谦面前要极力隐藏住“司行玉”的身份,那么在戚氏面前,她就得极力成为“阿婉”了。

她定下心神:“姨母,二爷说,司小姐已经死了,从我被从崖下抬回来,我就是司小姐,阿婉再也不存在了。

“我永远记得你说过,我要听话。我只要听话,那么广平侯府的富贵荣华,就是我的。

“二爷的话,我不敢不听。”

面前铁板松动了些许。

这样的话当然只跟“阿婉”交代,他们都不可能对司行玉说。

“没错,你只要听话。”戚氏扬唇,“阿玉就是注定不可能听江家的话,她不肯听任何人的话,所以,她死了。”

她伸手帮行玉梳理散发,声线拉得又沉又长:“只要你听话,不但有荣华富贵傍身,再也无需受人欺,而且你会活得比阿玉本身还要好。”

行玉也笑了笑,在她灼灼逼视过来的目光下攥紧了拳头。

戚氏与江少谦成婚于五年前,因为彼时行玉已经大了,不再像儿时那般时时粘着江少谦,加上也知晓分寸,因此过去与戚氏算不上十分熟络。

但她也知戚家是官户,只是戚氏母亲早逝,原在六科任职的父亲后来也故去了。她与唯一的妹妹跟着叔婶过了几年,后来叔婶去投奔了金陵的族亲,她也嫁到了江家。

读书人家最重名声。

两边这样的家世,戚氏竟会不顾名声体面,答应江少谦假扮与江少询通奸来设局,属实说明其心可诛,往日温厚亲热表皮之下,她早就幻变成了毒蛇。

“太太。”

丫鬟撩开门帘,忽朝戚氏使了个眼色。

戚氏颔首,收回目光看回床上:“阿婉,我来是为了告诉你,老太爷已经到山下,回头他进来了,你务必要装得与阿玉一般无二,无论如何不要让他看出破绽来。

“只有过了老太爷这关,你才算真正过关。

“懂吗?”

行玉暗中攥着的拳头,倏然停住。

……

马车抵达前院,江望石便迫不及待地掀帘步下来。

“父亲!”

江少询当先迎出去搀扶,江少谦随后也到了跟前。

“起开!”

老爷子用力拂袖,瞪完他们后提起袍子,几步跨上了石阶。

进门他左右一望,又不由分说朝倚云阁方向走去。

江少谦追上他,低声下气伸手向左:“父亲,为图就诊方便,玉儿暂时安置在东篱轩。儿子为您引路。”

江望石又将他拨到了旁侧,咬牙踏上了东边甬道。

“玉儿!”

穿过门前丫鬟下人的重重见礼,他气喘吁吁地来到了行玉榻前。

佝偻身子看着浑身被裹成了粽子的少女,他下颌颤抖起来:“怎么会这样?丫头,你为何会突然跑去松涛崖?莫非是谁带你去的?!”

司行玉五指颤动。

江望石疼爱女儿江氏,连带着爱乌及屋,也视长相肖似其母的行玉为明珠。

祖孙俩因为研究金玉,也早成了一双莫逆之交。

从小到大的祖孙情份,早就沉甸甸压着过往朝夕。

老爷子的问话,一下直中了他的心坎!

可当下,她两边都不能露破绽!

定定直视过来的江家兄弟,令她很快压下了心绪。

“外祖父,”她抬起头,让自己语带上三分哽咽,“没有人带玉儿去,是,是玉儿贪玩,偷看二舅练剑,被剑气吓到失了足。您别怪舅舅。”

“好端端的他大晚上去崖边练什么剑?”

江望石拔高声音,转身瞪向靠得最近的江少谦:“你姐姐新近丧夫,才带着行戟下山,你们便让她的女儿险些在我们江家手上丧命!

“我且问你,倘若真有个不好,你如何向你姐姐交代,又如何向你死去的母亲交代!”

不得不说,江望石提出的所有疑问,恰恰好都指向真相。

如果行玉此刻想揭发江少谦的罪行,那眼下无疑就是个好机会。

读书人家又怎么容忍得了这种丧尽天良的行为?

但是,揭发之后呢?

行玉在被下的右手接连攥了几下,最终松开了手心。

他们是亲生父子。

此等情状之下,她明显还是先老实苟着更为明智。

“儿子有罪!”江少谦撩袍跪下,“儿子并非故意选择夜晚练剑,只是想到复职在即,一时难以静下心来,这才想着去松涛崖静一静。谁知道……”

原本已经苟进了被窝的司行玉,突然被“复职”二字扯动了心绪……

是了!

按惯例,凡丁忧官吏除服后需撰文上报,吏部收获奏请后,才能再按照次序安排复职。

朝廷又每逢单月才处理此等事项,通常顺利的话,哪怕是就住在京城的京官,章程全部走完下来也得两个月往上。

像江家这样的品级的官户,更多的情况是一年半载后能上任,都已算幸运。

而他们不但丁忧未毕就已获批准起复,朝廷给派的新职差还都比过去更为优渥!

江少询由一介正六品户部主事,改调为正七品巡漕御史,看起来品级低了,但却是实职差遣,由部曹转入风宪,委以漕运重任,乃属于重用历练。

而江少谦则由正九品工部营缮所丞,调任正六品工部京畿铁料采办主事,从底层属官提拔为专职主事,品级明显是擢升了。

原先司行玉只觉得这份体面是江望石为内阁办事带来的,可当江家兄弟已然露出狼子野心,这还能只是江望石的体面吗?

关键是——

江家兄弟涉嫌参与了司仲旸的死,谋杀自己,他们还一个担任了巡漕御史,一个管起了京畿铁料采办。

铸造的矿石需动用漕运,铁料采办又联系着矿山,这些都是与兵器铸造扯得上联系之差事!

她不觉把全身能动的地方都借着床板的力量支楞了起来,扭转头看向了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