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知道,也许他不知道。杨戬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是故意要伤谁的心,只是永远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明白寸心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而此刻的杨戬,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谁,嫦娥是他的白月光,高高在上,清冷出尘,可望而不可即。
而寸心呢?寸心是落在他人间的一团烟火,热热闹闹地在他身边,给他冷清的日子带来欢乐和温度。
他对嫦娥是仰望,是憧憬,是念念不忘的执念,因为他知道嫦娥喜欢的是后羿。那他对寸心呢?
一开始是责任,也许后面的朝夕相处之间产生了,那么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
毕竟谁会不喜欢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美丽的热烈少女呢?
寸心从廊柱后走了出来。
她脚步声终于惊动了杨戬。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寸心身上的一瞬间,整个人愣了一下,寸心换掉了大红嫁衣。
卸下了凤冠珠翠,只穿着一身粉色的常服,她的神色有些冷淡,那双曾经看向他时总是盛满了星光的眸子,此刻却十分平静。
杨戬心里重重地一跳。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指缝间溜走,他下意识想要抓住,却流失的更加快速。
“寸心。”他上前两步,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你怎么把嫁衣换了?是不是……身体不适?”
寸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目光落在他手里刻着月宫图案的食盒上,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他的眼睛。
“杨戬你在这里拿着嫦娥送的月饼,望月出神,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咄咄逼人,却像是暴风雨后的平静。
杨戬的脸色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将食盒往身后藏了藏,动作做了一半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便停住了,面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这盒月饼是嫦娥仙子送来给你我的贺礼,你不要多想。”
寸心看着他,目光如炬,“我没有多想。我只是问你,为什么躲在这里赏月。”
杨戬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了几分:“寸心,别多心。明日就是你我的大喜之日,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寸心便伸手推开了他的手。
动作很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杨戬双手僵在半空中,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一时竟有些发怔。
寸心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触碰,以往他哪怕只是不经意地多看她一眼,她都会高兴得眼睛发亮,更别说他主动握她的肩膀。
她会红着脸低头,可现在,她推开了他,像是推开了一个陌生人。
“杨戬。”寸心正要开口,忽然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哮天犬化为人形从廊道那头快步走来,一身黑衣劲装,眼神锐利的看着寸心,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他几步挡在杨戬身前,微微弓着身子,像一头护主的忠犬,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寸心,满脸的不服气。
寸心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一弯,可那笑意不达眼底。
“哮天犬来了。”她的声音清泠泠的,“来得正好,今日索性将所有的事情一并说个清楚。”
她没有继续逼问杨戬,而是微微侧身,将目光落在哮天犬身上,语气平静地问道:“哮天犬,我且问你一件事。
当初你编造谎言,说杨戬畏惧龙族气息,靠近我便会浑身不适,害得我心如死灰,险些葬身弱水深渊——这件事,你可还记得?”
哮天犬原本气焰嚣张地挡在杨戬面前,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警惕和不服气瞬间凝固了。
他嘴唇动了动,眼神闪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杨戬的脸色也变了,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却被寸心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寸心看着哮天犬,语气依然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彼时你可曾想过,倘若我当真殒命于弱水之中,杨戬余生心里,会不会永远横着一道拔不掉的刺?”
哮天犬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寸心往前走了半步,锐利的看着哮天犬:“你口口声声说一心护主,所作所为却是擅自揣测主人心意,自作主张离间你家主人与我。
哮天犬,你凭什么断定什么才是杨戬真正想要的?凭你一己好恶,就能随意摆布旁人的生死心绪吗?”
哮天犬听着寸心的质问,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寸心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越过哮天犬,落在沉默伫立的杨戬身上。
“杨戬。”她的语气陡然锋利了几分,“这件事,你知晓真相之后,只斥责了哮天犬几句,便不了了之。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当日没能从弱水活着回来,你这辈子,都要背负这份遗憾。”
杨戬身躯微震,薄唇紧抿成一条线,那只藏在衣袖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寸心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你我如今即将成婚,可你的心腹心底依旧视我为外人,处处提防、暗中算计。
今日是编造谎言险些害我丧命,来日他还会做出什么事,谁又能预料?”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沉了下去,“你既娶我为妻,究竟有没有想过,给我一份最基本的尊重与安稳?”
杨戬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可寸心没有等他的回答,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意,继续说道:“还是说,在你心中,相伴多年的哮天犬,永远比我这个即将与你缔结姻缘的妻子重要?
往后但凡我与他生出嫌隙,你永远都会先偏袒于他?”
“寸心……”杨戬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种少见的涩意。
“主人!”哮天犬急得红了眼眶,急切地说道,“主人,我只是不想你被她——”
“住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哮天犬的话被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里,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寸心——这个原本娇俏明媚的西海龙族三公主,此刻周身散发出的气场竟让他本能地感到了畏惧。
寸心连看都没有看他,只是微微垂眸,声音清泠如寒泉:“哮天犬,你吞下凌霄龙珠开启灵智,得了修行人身,本该明辨是非、知晓善恶。
可你仅凭一己喜恶,便捏造谎话离间我与杨戬,险些断送我的性命。”她直视着哮天犬闪烁的眼睛,“何为护主?
真正护主,是辅佐他顺遂无忧,而非自作主张,替他决定该亲近谁、远离谁。”
哮天犬被她看得浑身发冷,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寸心又转头望向杨戬。月光下,她的面容热烈如火,黑色的眸子里映着月色和红灯笼的光,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尽显。
“杨戬,谎言揭穿至今,你未曾深究此事。
我不问你如何惩处哮天犬——他是你的忠仆,在你最落魄的时候对你不离不弃,你偏袒他,我理解,也不怨你。”
“我只问你一句。如果日后你与我拜堂成亲,承认我是你的妻子,是否愿意厘清内外之别?
倘若日后他再凭私心挑拨,你打算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