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小冰的来信

从省委回到三台县委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看着县委院内灰扑扑的三层小楼,祁同伟突然有些怅然。

他叹了口气,轻声嘀咕了一句。

“还是省委办公楼气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省委办公...”

董斌和他相处数月,早就没了拘谨,闻言笑着回了一句。

“省委有啥好的,说话都得小心着,我倒觉得还是县里好...”

祁同伟没反驳,反而笑着回了一句。

“说的有些道理,高处不胜寒啊...”

走进办公室,祁同伟还未坐定,孔乐就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祁书记,有您的信,是挂号信...”

孔乐的心思都在溜须上,对工作不上心,给祁同伟的观感很差。

他见已经下午六点了,孔乐才来送信,便有些不悦,沉声说道。

“这事不早都交代过嘛。上午要办公室统一分拣、统一送达...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这时候送文件,还来得及处理嘛...”

孔乐挨了训又不敢反驳,咧着嘴,轻声回了一句。

“祁书记,是...是国际挂号,邮局刚送过来...”

祁同伟闻言,心里一紧,立即将信接了过来,沉声说道。

“好了,知道了,你忙去吧...”

见孔乐离开,祁同伟仔细看了看信封,上面印着双语。

除了汉语还有状如蝌蚪的细密蒙文,显然是从外蒙寄来的。

检查完信封,祁同伟便有了几分猜测,立即拆开信封读了起来。

亲爱的、帅气的祁书记:

见字如面。

一别已有月余,也不知道你想我了没,我反正挺想你的。

你那么聪明,一定能猜出来我是谁吧?

没错,我是范小冰。当然,你想叫我白洁也行,都可以。

如果你能顺利收到这封信,就说明我已经到乌兰巴托了。

一个潜逃的犯罪分子给你写信,你一定很生气吧?

见惯了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好想看你生气,不过好像没机会了。

偷偷告诉你个秘密,没睡到你,其实我挺遗憾的。

是不是觉得我很下贱?

最开始我也这么看自己,后来想开了,也就习惯了。

男人靠征服世界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征服世界嘛。

话虽如此,其实我不想征服什么狗屁的世界,更不想征服男人。

如果能让我重活一次,我还是想当老师。

本本分分的当个语文老师多好,平时教学,闲来写写字。

你猜的没错,83年我就在孚远县教学,是一名语文老师。

所以,那晚我才能跟你讲王阳明,跟你说遵从本心。

好久不写字了,越说越远,都写跑题了,回归正文吧。

我是程世忠的帮凶,是他的情妇,准确点儿说是他的性奴。

我不过是程世忠摆在前台的幌子,他才是幕后主使。

你那么聪明,想必早就猜到了吧。

我也不笨,程世忠买通方木生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我只是没想到,他敢炸矿。

不过,我要感谢他。

他不炸矿,我就永远逃离不出这个泥潭。

是不是读的有些发蒙,没关系,姐姐从头开始给你讲。

一九八三年,我在孚远教书,那时候我叫白洁,这些你查到了。

一次教育局聚餐上,我遇到了时任县委书记的程世忠。

不知有意为之,还是命运使然。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局长让我送他回招待所休息。

你没猜到吧,我没有勾引的他,是他在招待所强暴了我。

这种事儿,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很快,我就成了程世忠的禁脔,任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也想过报警,可报警有用吗?

一个孤身在外的女老师,别县委书记强暴了,谁会信?

都说生活就像强暴,改变不了,就接受,于是我接受了。

接受之后,我也就想开了。

女人嘛,没权没势,不靠身子,还能靠什么?

我就开始向程世忠要礼物、要钱、要各种职位...

程世忠是很有脑子的,他不禁玩我,还把我做了废物利用。

他从不公开收钱、收礼物,所以送礼的人都往我哪里跑。

我都记不清了,到底给他收了多少礼,多收钱...

八四年左右,县里开挖引水涵洞,上面拨了一笔三百万的专项。

哪一年程世忠要调整,便打起了这笔钱的心思。

后来,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运作的,这三百万就到了我的账上。

当时他还特意嘱咐我,让我别动这笔钱。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他就算计好了,让我用这笔钱接手草木泉。

你那么聪明,再后来的事情你该查的差不多了吧?

矿上出过不少人命,有抢矿死的,也有事故死的...

真正被李红旗弄死的,其实只有一个,就是最早的矿主马卫国。

说是李红旗弄死的不准确,应该说是在我的授意下干的。

对了,忘记说了,矿上的黄金,有一大半都被程世忠弄出去了。

这个有物证,三号五金库里,有许多电线,其中一卷是金的。

你也不用去找账本,找不到的,账本被我烧了。

这么说吧,八五年我到草木泉,每年会瞒报四十公斤左右黄金。

八年时间,程世忠走私了至少三百二十公斤黄金。

至于其他问题,你自己去查吧。

再给你个小提示,记得我给你的金牌吗?牌子上每块都有编号。

你的牌子是我发出去的最后一块,编号是069。

写到这里,有些累了。

乌拉巴托不好玩儿,我准备换个地方,你说希腊怎么样?

好了,不逗你了,言归正传。

我给你写这封信,一来是为了报复,二来是求你件小事儿。

帮我给李红旗立个坟,再树个碑。

十年时间,我被不少人玩儿过,也玩儿过不少人。

我是真没想到,这个憨货竟然会用命救我...

看在我写得这么细致的情分上,也看在那块金牌的情分上。

请一定帮我满足这个小小的心愿,帮李红旗立个碑。

碑文简单些,就写,亡夫李红旗。

当然,别忘了写立碑人,别写范小冰,写白洁...

读完信,祁同伟发现信封里还有东西,是张乌拉巴托的明信片。

明信片的背面用娟秀的字体写了一首词,是严蕊《卜算子》。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

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看罢全文,祁同伟将信放下,立即抓起了电话。

可他刚拨了两个号码,却又将话筒放了回去。

祁同伟摩挲着信纸上的点点泪痕,陷入良久的沉思之中。

一根烟抽烟,他将烟头按灭,拨通了苏烈的号码。

电话接通,祁同伟叹了口气,沉声对苏烈说道。

“老苏,在县里吗?你来一趟,我这里有重大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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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70章范小冰送金牌,色诱祁同伟的时候。

原文中,范小冰曾引用王阳明的心学思想,让祁同伟遵从本心。

祁同伟则用朱熹的存天理灭人欲拒绝。

(那章也是暗示范小冰以前语文老师的身份。)

后来没过审,导致这一章中有一两句读起来可能比较挑,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