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机第一天，制片表上损失四十八万元。

场地租金、器材待机、演员档期和一百多人的基本工资都在继续计算。预售监管账户只能按原公示节点支出，不能临时拿来填事故缺口。

财务建议保留室内文戏拍摄，只停用事故楼层。安全顾问却指出，灯具安装流程、临时指令和复核权限是全组共用的问题。换一栋楼继续拍，并不代表风险消失。

沈砚决定全组停机三天。

不是三天后必须复工，而是至少三天内不复工。第一天封存现场和调查流程，第二天检查全部设备与保险，第三天由各工种重新培训并投票确认是否具备复工条件。

消息传出，预售页面出现集中退款。一天退掉一百七十万元。财务把数字如实更新，没有关闭入口。

投资圈里有人等着看笑话。那家撤回垫款的机构私下放话，只要沈砚恢复核心艺人优先制度，他们可以重新入场并承担事故公关。

条件里甚至包括一套现成说辞：临时工违规操作、剧组第一时间救治、主演全程不知情。

沈砚把邮件转交事故调查小组，作为外部沟通记录保存。他没有公开对方名称，因为这封邮件难听，却未必违法。

停机第二天，安全复核查出七项隐患：两条老化电缆、一个未登记配重、三套尺寸错误的护具，以及一辆司机连续工作超过十二小时的通勤车。

最严重的不是横杆，而是“临时改一下”的习惯。摄影想要更好画面，口头要求灯光挪灯；灯光怕耽误时间，没有走变更单；安全员只检查新增设备，没收到承重点变化通知。每个人只省了几分钟，风险却在缝里叠起来。

宋砚秋在复盘会上先承担自己的部分。她承认第二条开拍前注意到顶光位置变化，却以为已经通过安全检查，没有主动确认。

沈砚也承认，自己一直强调安全停机，却把注意力放在演员、住户和明显危险上，没有建立临时调度的强制复核。

场务问：“那是不是以后挪一把椅子都要填表？”

“不是。”安全顾问回答，“改变承重、供电、动线和人员保护范围才触发复核。规则要能执行，不能用繁琐把人逼回口头操作。”

第三天，剧组建立红黄两级变更制度。红色涉及结构、火电、车辆和动作，必须安全员签字；黄色涉及机位和普通道具，由部门负责人记录。任何人都能提出停止，但复工需要责任人明确确认。

周栩通过视频参加最后十分钟会议。他腰上戴着护具，只说：“我推人是本能，不代表这事故可以拍成我救人的宣传。”

全组确认。

小梁则提出，自己暂时不回灯光组，希望转做仓库清点。剧组同意调整，工资不降，心理咨询费用纳入事故处理。

三天结束，复工表上还有两项未通过：旧居民楼横杆承重报告未完成，替身动作方案需要重做。

沈砚在“是否按原计划复工”一栏勾选否。

工期因此再延两天。

网上骂声更大了。

有人说他借安全立人设，有人算出每天停机损失，断言他是在烧预售观众的钱。

沈砚没有用事故视频回应。

他只公开了停机原因、已发现隐患和下一次复核时间。

第三天培训结束后，全组匿名填写复工意见。九十三人同意整改完成后复工，十一人要求补充夜间撤离演练，四人暂时不愿回到旧楼。剧组没有用多数票覆盖那四个人，而是为他们调整到其他场景或结清离组。夜间演练补做后，安全顾问才签署阶段意见。沈砚把投票原始数据封存，只公开总数，避免不同意复工的人被同事追问。所谓共同确认，不是把少数人的害怕公开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