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句话后，沈楚萧竟有些紧张，但又隐隐勾起某种难以言说的期待。
他很希望是那两个字。
沈乔说道：“这些不是正史记载的东西，寻常人一辈子都听闻不到半句。”
“二朝之中，秦汉两代最为鼎盛，却也最为人所忌惮。”
沈楚萧眸色骤缩。
秦汉。
哪怕只是听闻名字，心底都莫名生出一股磅礴压迫感。
他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两幅惊世图景。
秦扫六合，铁血一统，虎狼之师踏平四海乱象；
汉开疆土，镇抚八荒，立天下正统风骨。
这哪里是王朝，分明是两尊傲立于历史长河中的巍峨巨兽。
沈乔叹息道：“可秦汉两朝的开国太祖，早已超脱枭雄范畴，皆是硬生生改了天命，扭转乾坤，堪称旷世罕见的传奇人物。”
“坊间一直说，但凡能够一统天下、稳坐龙椅的开国帝王，背后必定站着诸子百家的顶尖高人。这些帝王借助百家传承的秘术、谋略和道统，方能定鼎天下，成就霸业。”
沈楚萧挑眉道：“那怎么会突然亡国消失？”
这是最费解的地方。
得百家相助，掌天下权柄，按理可千秋万代才是。
“成也百家，败也百家。”
沈乔吐出八字，字字沉重，“百家入世助君王定鼎天下，是为顺势夺世；可王朝稳固之后，君王忌惮百家权柄过盛，卸磨杀驴、打压清算成了常态。”
“百家反扑，朝堂内斗，再强盛的王朝也经不起这般内外交困的撕扯。所以那两个上古王朝，没有一个能撑过三百年国运。”
沈楚萧默然。
合着古代大一统王朝的保质期，天花板就是三百年，谁来都不好使，堪称历史死循环。
沈楚萧问道：“那如今的大靖呢？”
沈乔眼底掠过一抹深忧：“大靖立朝两百余年，早已弊病丛生，根基腐朽，如今藩镇割据、乱世征兆尽显，离崩塌只差最后一根稻草。”
有人说大靖覆灭之日，便是古朝乱象再现之时。届时礼崩乐坏，秩序崩塌，大地重回蛮荒，战火燎原，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沈楚萧此刻彻底懂了那剑客的话。
惹不起。
原来他面对的，根本不是节度使、藩王、朝堂权臣这么简单。
藏在暗处延续千年的古老势力，是曾辅佐过绝代帝王的恐怖存在。
“所以。”沈楚萧目光锐利，直视沈乔，“所以你师兄宁死也不肯说出的幕后黑手，多半是那些诸子百家的势力了？”
“差不离了。”
沈乔点头，“也有可能是避世千年的隐世宗门。这类势力超然朝堂之外，不沾俗世因果，底蕴深不可测，以我们如今的实力，的确不够看。”
沈楚萧心头思绪翻涌。
难怪那剑客底气十足，人家背后的靠山，根本不是世俗权力能够抗衡的。
就在这时，道旁树下，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那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沿着青石小道不紧不慢地走着。当他与沈楚萧、沈乔擦肩而过时，沈楚萧的目光骤然一凝。
昌州城地处边陲，向来文风不盛，城中多是粗犷汉子，鲜少见到这般气质清朗的后生。
更教人在意的是，这张面孔陌生得紧，分明不是本地人士。
“高手。”
沈乔骤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警惕。
“与我师兄不相上下。”
沈楚萧眸光一沉。
一个剑客已经够棘手了，如今又冒出来一个同级别的神秘高手。
沈楚萧冷哼一声，“有点意思啊。”
“盯紧那人的动向，切记不可惊动他。”
说到这，沈楚萧沉默片刻：“另外再试着再劝劝你师兄。”
“这样的高手，若就此除去实在可惜。若能为我所用，远比取他性命更有价值。”
沈乔颔首：“我明白。”
沈乔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比谁都清楚，师兄行刺皇子这事，已是铁证如山的死罪。
沈楚萧愿意给机会劝降，已是破格破例，仁至义尽。若是对方执意冥顽不灵，最后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也怨不得旁人。
二人不再多言，快步折返府邸。
刚踏入府门，便看到府邸正院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央，一个百姓跪在地上大声喊冤。
“冤枉，大人我愿望，请还我公道啊，这卫家的卫远仗势欺人，强占我家族百年祖宅，掠夺我家传世珍宝，草菅小民生计，求大人们明察秋毫，为民做主！”
这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旁的卫远站在原地，面色涨得通红，满脸恼怒又憋屈，连连摆手辩解：“一派胡言！纯属污蔑，我卫远从未做过此事，你休要在此恶意造谣。”
府中众人神色各异。
沈楚萧站在那，默默看着这场闹剧。
三皇子缓步从侧厅走出，脸上带着淡淡的玩味，悄无声息走到沈楚萧身侧。
“看出问题没有？”
沈楚萧目光扫过跪地喊冤的百姓，此人神情悲愤，演技拉满，挑不出半点破绽，可越是完美，就越是刻意。
沈楚萧冷冷一笑，道：“喊冤喊得可真会挑时候，偏生在我们布局的紧要关头冒出来，未免太过凑巧。”
“不止是时机蹊跷，你可知他口中卫远抢夺的传世珍宝是什么？”
沈楚萧侧眸：“殿下知情？”
“方才下人来报，我便细问了两句。”三皇子拢了拢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深意，“那所谓的祖传珍宝，是一块残缺的青铜机关碎片。”
“机关碎片？”沈楚萧眉头一挑。
“没错。”
三皇子点头，“应该是墨家遗存吧。”
沈楚萧眸光一凝。
“所以，这人不是普通冤民啊。”
“当然不是。”
三皇子脸上的笑意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混进来闹事，借着卫远那档子事大做文章，在府上撒野，八成是想探探我们的底。”
沈楚萧目光重新落回跪地之人身上。
“既然人家主动上门试探。”
说到这，沈楚萧仰面笑道：“那咱们就好好陪他们玩玩。”
“来人，把这位含冤受屈的带上来，本官要亲自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