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陈墨又去了灰色市场。

灰色市场位于城市东南角的一个废弃商场地下——从外面看就是一片破败的商场废墟，外墙的瓷砖大面积脱落，露出灰色的水泥底。一楼有一家面馆还在营业——据说是整个商场唯一没有搬走的商户，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据说已经知道地下有什么，但从来不问也不说，只管做他的面。面馆的生意出奇地好——来灰色市场的人往往在上楼之前先吃一碗热面暖身。

但在地下二层，隐藏着一个极其隐秘的地下交易空间。这里没有正式的名字——人们都叫它"灰色市场"——因为它游走在合法和非法的边缘。

灰色市场的交易品五花八门——有除诡设备的黑市交易、有各种诡异材料（经过安全处理的）、有情报买卖、有地下出版物——甚至还有一些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据说角落里有一个摊位专门买卖"诡异记忆"——从诡异生物的残骸中提取出来的记忆碎片，可以让人短暂地体验到诡异眼中的世界。当然，这种体验有很高的精神损伤风险——大多数人尝试一次后就再也不敢碰了。

陈墨来到灰色市场已经不止一次了。他的情报来源之一——老陈——就是这个市场的常驻"掮客"。老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子，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永远带着一种半笑不笑的表情。他在灰色市场经营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位——表面上卖一些旧书和杂货，实际上他是整个市场最大的情报贩子之一。

陈墨走进地下商场的入口——那个入口伪装成一排自动贩卖机的后面。他熟练地穿过狭窄的通道，向地下二层走去。通道的墙壁上涂满了五颜六色的涂鸦——有些是真正的街头艺术，有些则是某种晦涩的符文标记——大概是某个民间除诡师留下的"警告"或"标记"。

灰色市场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地下二层原本是一个大型超市的空间，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迷宫般的交易区。昏暗的灯光下，各种摊位排列在两侧过道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烟草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草药味的奇怪气味。头顶的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不安定的氛围中。

来灰色市场的人形形色色——有些看起来就是普通市民，有些则明显是除诡组织的成员（虽然他们不会穿制服来这种地方），还有一些面目模糊、气质阴暗的人——那些人可能是灰色地带的中间人，也可能是更危险的角色。

陈墨穿过人群，来到了老陈的摊位前。

老陈正坐在一把摇摇晃晃的折叠椅上，手里翻着一本发黄的书。看到陈墨来了，他头也没抬，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摊位旁边有一张小凳子——是老陈专门给陈墨准备的。

陈墨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他"支付"给老陈的情报交换物——一小瓶经过处理的诡异结晶碎片。这种东西在灰色市场上价值不菲——它是暗影之树种子在生长过程中自然脱落的一种结晶体，含有高纯度的诡异能量，是制作凝灵剂的核心原材料。

"老陈。"陈墨开口了。

老陈这才抬起头来。他的表情和以往不太一样——没有了那种半笑不笑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甚至有些凝重的神色。他眼角的皱纹似乎比上次深了一些，眼眶下面有着淡淡的青黑色——最近睡眠不太好。

"你来得正好。"老陈压低声音说。"有些事情——我想你应该知道。"

他把那本发黄的书合上，推到一边。然后他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对话——才继续说。

"你听说了吗？南方出了大事。"

陈墨微微眯眼："什么事？"

"一个霸主级诡异——在沿海地区苏醒了。"

霸主级。

陈墨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了他的诡异图鉴中对"霸主级"的描述——诡异七级体系中的第六级。等级排列是：影子、幽灵、怨灵、领主、王、霸主、树。霸主级是仅次于"树"的存在。

图鉴中的描述是："能够影响整个区域生态的存在。每一个大区最多一到两个。霸主级的出现通常意味着该区域的诡异生态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什么时候的事？"陈墨问。

"上周。"老陈的声音更低了。"沿海城市林城——你可能没听过那个地方。它离这里很远，在南方海岸线上。三天前的晚上，整个林城的海域突然出现了大面积的诡异能量爆发。然后——一个巨大的、黑色的……东西……从海底升了起来。"

"有多大？"

"目击者的描述——高度超过一百米。"老陈说。"覆盖了半个海港。"

他从桌下拿出了一张折叠的纸——那是一张手绘的草图，上面画着那个诡异的大致轮廓。画工很粗糙，但能看出基本的形状——一个不规则的、巨大的黑色形体，像是一座从海底升起来的黑色山岳。形体表面有无数扭曲的凸起和凹陷，像是被腐蚀过的岩石。形体顶部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凹陷区域——不知道是头部的位置还是某种功能器官。

陈墨仔细看了一下那幅草图。他的大脑自动开始分析——一百米高的体型意味着什么？在现有的诡异七级体系中，体型的增长并不是线性的。影子级诡异通常只有手掌大小，幽灵级大约一人高，怨灵级可以大到一辆汽车，领主级可能有几层楼高，王级已经可以匹敌一栋小型建筑。霸主级——一百米——这是一个城市地标级别的尺寸。

这种体型的诡异，已经不可能是单个除诡师或者小队能够应对的了。它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战区级别的联合作战力量。

"它造成了多大的破坏？"

"整个沿海区域被封锁了。"老陈说。"除诡组织从全国调集了最精锐的力量去应对——北方战区、中央战区、西部战区的精英都调过去了。但我听到的消息是——战况不太乐观。"

他叹了口气，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疲惫的沧桑感。

"这个世界……越来越不太平了。"老陈低声说。"诡异降临三十年了。你知道吗——三十年前，刚开始的时候，顶多就是影子级的诡异偶尔冒出来，普通人都不敢出门。后来有了幽灵级，有了怨灵级，偶尔还有领主级——但都还算能控制。王级就很罕见了，几年才出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最让陈墨在意的那句话：

"现在——霸主级都开始活跃了。"

这意味着什么？

陈墨在脑海中快速分析。诡异降临的等级递增规律——这不是一个线性增长的过程。更像是某种……倒计时。或者说——一个"渐进式苏醒"的过程。

三十年前，只有影子级。因为那时候只有最浅层的诡异被"唤醒"了。

然后是幽灵级。然后是怨灵级。然后是领主级。然后是王级。现在是霸主级。

每一个等级的活跃都代表着更深层次的诡异力量被释放。

如果这个趋势继续下去——

下一个等级就是"树"。

而暗影之树——就是树级诡异。

暗影之树不是特例。不是某个偶然出现的异常存在。它可能是这个"渐进式苏醒"过程中的一部分——一个"新纪元"的开端。

"你觉得……以后会怎样？"陈墨问老陈。

老陈苦笑了一下："我活了五十多年——前二十年还算正常。后三十年……每天都在和诡异打交道。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但霸主级……这还是第一次。"

他看着陈墨——看着这个三岁小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们年轻人——还是小孩的年轻人——以后要面对的世界，可能比我们经历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残酷。"

陈墨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最终说。

老陈又叹了口气。然后他像往常一样从摊位下面掏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了陈墨。

"这个——是最近收集到的一些其他情报。南方霸主级的详细报告还没出来——但有一些零碎的消息。你自己看看吧。"

陈墨接过信封，点了点头。

离开老陈的摊位后，陈墨没有直接走出口，而是在灰色市场里又转了一圈。他在观察——观察市场里的气氛。

和以往几次来的时候相比，今天的灰色市场明显更加紧张。摊位之间的交谈声更低了，人们的表情更加警惕，甚至有几个平时一直开着的摊位今天关了门。有些人急匆匆地走进市场，买了什么东西就立刻离开，像是生怕多待一秒钟就会出事。一个平时总在角落里弹吉他的流浪歌手今天也不见了——他的位置空空荡荡，只留下一个破旧的吉他盒。

霸主级诡异的消息显然已经在这个灰色世界传开了。人们开始恐慌——虽然他们不会大声说出来，但从他们的行动中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弥漫的恐惧。

陈墨在一个卖除诡用品的摊位前停了一下。摊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面前摆着各种瓶瓶罐罐——凝灵剂、驱邪符、防护项链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大多是民间自制的小玩意儿——正规除诡师不会用——但对普通人来说，聊胜于无。

"凝灵剂涨价了。"老太太看到陈墨在看，主动搭话。"翻了三倍。"

"什么时候的事？"陈墨问。

"就这几天。南方那个消息传出来之后。大家都在抢购。"老太太叹了口气，"我库存不多了。再这样下去——过几天就要断货了。"

陈墨没有多说什么。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注意到一个角落里有人在交易一种不常见的东西——一颗拳头大小的暗色晶体，表面散发着微弱的荧光。那种荧光的颜色和暗影之树的能量很像——但又不完全相同。

他停下脚步，用灵觉视野扫了一眼那颗晶体——

不是种子。是一种叫做"影核"的东西——暗影之树在生长过程中脱落的一种副产品，含有高浓度的诡异能量，但不会萌发。在灰色市场上，影核的价格比等重的黄金还高——因为它是制作高级净化符文的必需材料。

但让陈墨在意的是——影核的出现意味着暗影之树的生长速度可能比他预估的更快。影核只有在树木生长到一定阶段后才会开始脱落——如果已经有人开始大量交易影核，说明暗影之树的活跃程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又一个不祥的信号。

陈墨起身离开灰色市场。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大脑一刻也没有停止运转。

霸主级诡异的出现——这不仅仅是一条新闻。它是一个信号。一个关于这个世界正在加速走向某种"临界点"的信号。

而他所在的城市——暗影之树的七颗种子、老城区的原初诡异、圆脸男孩的警告——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座城市正处于某种风暴的中心。

他需要更快地变强。他需要更多的盟友。他需要更准确的信息。

他需要——做好一切准备。

叮——

【宿主获取世界观级重要情报——霸主级诡异苏醒事件。】

【额外奖励：智力+2】

智力从七十四变成了七十六。

陈墨继续走着。冬天的风很冷，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回到宿舍后，陈墨把今天在灰色市场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整理成了一份简报。除了霸主级诡异的消息之外，影核的流通情报也被他标注了重点——这个信息对评估暗影之树的生长阶段至关重要。他在简报中写道："影核出现意味着暗影之树已进入中后期生长阶段。按照目前的清除进度（已清除三颗，剩余四颗），必须在树体进入最终阶段之前完成全部清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知道"后果不堪设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后果。但他知道——那一定比他目前所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可怕。

他把简报通过通讯画册发给了方远，然后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应急灯投下的绿色光斑。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叹息。

陈墨闭上了眼睛。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更多的情报要收集，更多的训练要完成，更多的准备要做好。

因为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正在一天比一天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