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北拿出那盒烟，正是想把话题往鸡上引。
之前爷爷说了，三爷爷家死了两只鸡。而他，刚好带来一只海兰褐。
这鸡本来是想还给爷爷，但看小婶那样子，这鸡就算还了，爷爷奶奶也捞不到什么好，倒便宜了赵红杏。
“三爷爷，你想买鸡？”他问。
“想买。”江立业点点头，“前头你三奶奶搞了两只鸡苗，好不容易养大了，还没生下几个蛋呢，接连死了。”
他一脸心疼，“你说说，鸡蛋现在这么贵，换个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的，根本不费力气，如今鸡死了，等于断了财路。”
江小北认真听完，才开口，“三爷爷，鸡我是能买到，但我有个主意，你听完再做打算？”
“行，你说。”江立业还挺感兴趣。
江小北娓娓道来：
“前两天，我在爷爷家拿走一只鸡，本来是要卖了给我爹交医药费，这不朋友给了一个还不错的活儿，没用卖鸡，就凑够了医药费。”
“那只鸡没卖，但让我换成了更爱下蛋的品种，叫海兰褐，产蛋率很高，一个月能产二十七八个蛋，比咱们常见的品种，产蛋量能多一倍。”
说着，他掏出一颗鸡蛋来，“喏，都是这么大的。”
“一个月二十七八个？”江立业激动地重复着，小心翼翼从江小北手里拿过鸡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么大的鸡蛋，比供销社收的最高档都要好啊！”
一直没吭声的江老太太，都激动地站起身来，抻长脖子往这边看，“呦呵，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鸡蛋哩。”
江老爷子没说话，心里可暗自想了不少。
他早就纳闷了，明明前两天孙子还说要拿鸡还钱，给他爹交医药费。
才几天不见。
今儿先后得知孙子凑齐了好几十块钱的手术费，还能买到油汪汪的肉馅饼、大米、鸡蛋。
晚上又来帮他还钱，还拿出难得一见的大前门。
原来是有了活命的门路。
赵红杏双眼死死黏住那颗鸡蛋，脑子飞速运转，琢磨着怎么从江小北那捞到足够的好处。
“嘎吱”一声，她把凳子往前挪了挪，皮笑肉不笑道：“小北，咱屋里都不是外人。但这赚钱的门道，出去可别说，小婶这是为你好，你……”
江小北鸟都不鸟她，故意抬高声音，因为他接下来的话，恐怕要气死她：“三爷爷，我今儿就拿来一只成年海兰褐，我是这么想的。爷爷奶奶岁数大了，我不想让他们操劳。”
“这只海兰褐您就拿回家，我不收钱，每个月给我爷爷奶奶送十个鸡蛋就成。一年以后，这鸡就归您。”
“好啊！”
江立业出乎意料地一口答应，“十个不够，要真能产二十七八个蛋，我给送一半过来。”
他只有买鸡苗的门路。
鸡苗长成大鸡，过程中风险太多。他家之前那两只，喂得多精心呢，还不是死了。
这小子说的什么海兰褐，是成年鸡，到家就能产蛋。鸡蛋那么大，真要是一个月二十七八个的量，送一半出去也不亏。况且一年以后，鸡就归他。
这可比自己买鸡划算多了。
要知道，一只鸡得五六块钱呢。关键是，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江老太太听到江小北的决定，是有点心疼的。
那么好的鸡，要是自己养，鸡蛋不都是自己的？
她轻轻推了下老伴，“他爹，你说这……？”
江老爷子白了老伴一眼，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说什么说，咱家养好几只鸡，你看过鸡蛋的影子吗？”
他也心疼不假。但孙子为他们考虑，他必然是不能拆台。
小儿子一家什么样，他可太清楚了，趁机治治他们也好。
“不行！”赵红杏猛地站了起来，凳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不同意，自家的鸡，哪有送出去的道理。”
利益面前，她已经失控了，“咣当”一脚踢上江守安坐着的凳子，大声吼着：“说话！”
“对！”江守安愣了一下，也跟着大声嚷嚷，“三叔，你可不能由着孩子胡闹。家里大人都没吭声呢，小北一个孩子，怎么能自己做主呢！”
“你这是什么话？”江立业显然不想忍了，“你们两口子掉钱眼里了？从我进门就没说一句中听的话。”
“三爷爷，您别动气，这事儿跟您没关系。”
江小北好言相劝江立业，转过脸，面对小叔小婶时，脸色冷得令人脊背发凉。
“东西是我的，跟你们无关，你们更无权做主。”
“怎么没有？”赵红杏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鸡不是从我家拿的吗？换来新品种，当然得归我们。”
“你怕不是忘了，这鸡我是怎么从你手里拿的？”江小北眼睛一横，目光扫了一圈老屋，“需要我帮你想一想吗？”
赵红杏哪会不记得。
当时江小北威胁她，如果不给鸡，他就要烧房子。
这房子到底是有江小北他们家一间，江立业是队长，对这事门儿清。现在江小北还要给他好处，他一定不会站在她这边。
她态度有些犹豫，但仍想尽力一搏，“那，那些我不管。我还不是为了你考虑，自家的鸡，送给别人养，让村里人知道了，不得嚼舌根说你里外不分？”
“会吗？”江小北直视江立业。
“谁敢！”江立业一拍桌子，“还没有谁敢在我面前炸翅。”
赵红杏心下一凉。
江立业为啥五六十岁了，还能占着队长的位置不放？
是能力出众吗？
不是。
是狠。
是服众。
他要想治谁，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前年跟旁边村子抢水道，村里有人为了一点好处给别人通风报信，让他打得一个月没下来炕。
跟他对抗。
她不敢啊。
“我，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这一大家子，哪个不要我操心？”赵红杏明显没了底气，说话颤颤巍巍的。
“我不需要你操心。”
江小北斜睨着她，“你要是觉得我爷爷奶奶让你劳累了，就出去单过，爷爷奶奶自己过也好，跟着我走也好，都行。”